隔着厚重的玻璃,韩秀娟听不见外面的争执,可她分明看清了侄儿激动的神情,也看懂了他眼底的悲愤与焦急。
知道韩子鸣终于认出了自己,她双手扶着鱼缸,身前一对精赤莹白的大白兔紧紧贴住鱼缸壁...
积攒了一年的委屈与绝望瞬间决堤,泪水混着池水顺着脸颊滑落,在水中漾开细碎的水纹。
韩子鸣望着水中落泪的亲人,心口像被巨石狠狠压住,他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决绝:
“桑昆,今天你必须把我姑姑放出来!不然我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放肆!凭你也敢在这儿提条件?”
旁边一名小弟厉声呵斥,再次拔枪对准韩子鸣,气氛又一次变得剑拔弩张。
赵海龙上前半步,挡在韩子鸣身侧,语气坚定地看向桑昆:
“桑昆,把人放了。这件事的后果,全都算在我头上。咱们之间还有诸多合作,没必要为了此事彻底撕破脸。”
桑昆面色一沉:
“龙老大,放人不难,可你想过怎么向豹卡先生解释吗?”
众人都清楚,豹卡才是掌控整个天秀盟的幕后掌权人,一举一动都由他说了算。
“我明白其中难处。”
赵海龙稍作斟酌,继续提议∶
“她是我兄弟的亲人,先把人从鱼缸里带出来,让他们姑侄见上一面。至于后续去留,我们再慢慢商量,这个方案你看可行?”
桑昆抽出一支雪茄点燃,吞吐着烟雾,沉默思索了许久。
片刻后,他抬了抬手,沉声吩咐手下:“罢了,把人带出来。”
... ...
几分钟后,几名天秀盟的手下架着韩秀娟的双臂,拖着她那条异化的鱼尾,将人从连通水域的通道拽进观赏室。
几人动作粗野,毫不怜惜,抬手就将她重重掼在冰冷的地面上。
“呃…”
身体狠狠撞上地板,韩秀娟疼得闷哼一声,单薄的身子忍不住蜷缩起来。
“你们就不能动作轻点!”
韩子鸣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快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将瘫在地上的姑姑揽入怀中。
“姑姑,我是子鸣啊。”
“子…子鸣…”
韩秀娟的嗓音干涩沙哑,还伴着几声断续的咳嗽,历经一年多的折磨,昔日熟悉的声线早已变得陌生又虚弱。
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崩溃,韩子鸣抱着亲人,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起来:
“姑姑…我后来到处找你。听说高利贷那帮人把你卖到海外抵债,这一年里,我日日夜夜都在打听你的下落,从来没有放弃过…”
韩秀娟靠在他怀里,浑浊的泪水再次无声滑落,颤抖的手费力地抬起,轻轻抚上韩子鸣的脸颊。
一旁的陆子啸面色凝重,双拳紧攥。
赵海龙眉头紧锁,看着眼前凄惨的一幕,神色复杂。
桑昆叼着雪茄子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姑侄二人,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声。
韩子鸣这才发现,韩秀娟全身裸露...
情绪稍稍平复后,韩子鸣低头打量着姑姑身下的鱼尾,心头又是一阵揪紧。
他伸手轻轻触碰,才惊觉这根本不是什么道具外壳,触感是实打实的人体肌肤,双腿早已被硬生生糅合在一起,中间毫无缝隙,整段躯体圆润臃肿,看得人头皮发麻。
表面层层叠叠的彩色鳞片也并非粘贴或绘制,竟是用纹身一针针刺上去的,远看栩栩如生,指尖抚过却光滑平坦,没有半分鱼鳞的凹凸纹理。
唯有末端宽大的尾鳍是橡胶材质的模型,牢牢套在她双脚之上,拼凑出了完整的鱼尾模样。
想到姑姑是遭了何等残酷的对待才变成如今这副样子,韩子鸣喉头滚动,眼眶再度发红。
他小心翼翼地将姑姑揽得更稳,生怕稍一用力就弄疼她。
韩秀娟感受到侄儿指尖的颤抖,虚弱地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一旁的陆子啸别过头,不忍再看,胸中怒火熊熊燃烧。
赵海龙也沉下脸,看向桑昆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满。
桑昆将雪茄子掐灭,淡淡开口:
“现在人也交到你们手上了,接下来,总得给我一个说法。”
韩秀娟死死攥着韩子鸣的衣领,浑身止不住地轻颤,眼底的恐惧挥之不去。
“姑姑别怕,有我在,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
韩子鸣柔声安抚,双臂稳稳将人抱起,迈步就往门外走。
“站住!”
桑昆厉声喝止,上前一步拦住去路,态度嚣张至极∶
“真当我不存在?人我可以还给你,但她是我一年前花十万从内地买来的。这一年的吃住、打理还有训练,折算下来一口价,二十万,拿得出钱,你们才能走。”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韩子鸣的怒火,他红着眼眶回过头,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暴怒:
“你们把人折磨成这副模样,害她落下残疾,我还没找你们讨要说法、赔偿医药费,你反倒敢开口要钱?”
话音落下,他抱着韩秀娟执意往前挪动脚步。
天秀盟的手下立刻围拢上来,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千钧一发之际,陆子啸眼疾手快,抄起桌边的高脚红酒杯狠狠砸在地面。
玻璃碎裂声响起,他俯身捡起带着尖锐棱角的杯座碎片,快步冲到桑昆身后,冰凉锋利的碎片直接抵在了对方脖颈处。
“全都不许动!”陆子啸沉声大喝,现场瞬间陷入死寂。
周围举着手枪的小弟动作一僵,谁也不敢贸然上前,目光全都紧张地落在桑昆和陆子啸身上。
赵海龙皱紧眉头,紧绷的神经丝毫不敢放松,局面再次陷入僵局。
“小子,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挟持我,就能安然走出这里?”
桑昆脖颈贴着冰凉的玻璃,身子不敢乱动,语气里强撑着镇定。
“事到如今,我顾不上那么多了,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陆子啸手上微微用力,锋利的玻璃棱角紧紧抵在桑昆颈间,边缘几乎已经蹭破表层皮肉。
桑昆吓得心头一紧,连忙高声喊话:“都让开!放他们走!”
场面稍稍松动,赵海龙上前一步,目光沉沉看向桑昆:
“桑昆,今日之事我记下了,这笔账后续我会亲自给你一个答复。”
“也罢,咱们终究还有合作在身。”
桑昆揉了揉脖颈,面色难看∶
“但我提醒你一句,好好琢磨该如何向豹卡先生解释。”
赵海龙不再多言,转头对着身旁的发财快速吩咐:
“你去通知船长,立刻加速航行,尽快抵达曼佛。再派人去把袁小姐和余小姐喊起床,船只一靠岸,我们立刻送子鸣的姑姑去医院诊治。”
“明白,大哥!”发财应声领命,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去传达指令。
围堵在门口的天秀盟手下缓缓撤到两侧,让出了通道。
韩子鸣紧紧抱着虚弱的姑姑,目光冷冽地扫过在场众人,一言不发,抬步朝着门外走去。
陆子啸依旧挟持着桑昆缓步后撤,警惕地盯着四周,直到一行人顺利走出这间地下密室,他用力一推,将桑昆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