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你这老狐狸下手还真狠啊.....”
招财猫灵敢怒不敢言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发着荧光的皮毛下,软乎乎的肉跟着荡了两下。
林小姐这下确定了:这猫是实心的,不是毛蓬松造成的视觉错觉。
“说真的,我一开始都没认出你来。”
玉藻前站在一旁揉着手腕,仍带着几分疑惑上下打量这只实在不符合记忆中灵巧敏捷的猫妖,
“你这小家伙变化怎么这么大?”
她背后的尾巴正左右摇晃,躲避着要乐柰的扑击,
明明林小姐问过要乐柰,得到的回答是‘看不见’。
可要乐柰那不知是猫猫雷达、猫猫感应还是小猫一激灵的怪异第六感却告诉她——尾巴就在那里。
“没认出我?是因为这副样子?还是......”
招财猫灵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想从那个时代活下来,总得付出点什么。不然我也像母亲一样,不知哪天死在野外哪个角落了。”
好沉重——
林小姐有点不敢接话了。
招财猫灵抬起臃肿的爪子费劲地舔了舔,抬起眼皮看向欲言又止的林小姐。
“这小鬼是你新养的宠女?浑身都是你的狐骚味,简直腌入味了。”
即便刚被痛揍一顿,它的嘴巴依旧很毒。
玉藻前翻了个白眼,一把将林小姐揽到身前,下巴压在她肩上,脸颊亲昵地贴在一起。
“这是我的缘主。”
“......hi?”
林小姐尽可能忽略一旁要乐柰的眼神,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躲开玉藻前啪嗒啪嗒拍在头顶的狐耳,却又被捏着脸颊贴了回来。只好尴尬地朝招财猫灵打了个招呼。
招财猫灵凝视了林小姐许久,眼神从欠揍渐渐转为一种审视。
直到此刻,林小姐才真正感受到——眼前这位,也是一位活了数百年的非人之物。
招财猫灵懒懒地抬了抬眼皮,
“算了,我也不清楚你这狐狸到底想做什么,别把我扯进去就行。所以,你今天找上门是要干什么?”
“我要你的招福铃。”
玉藻前的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强硬。
林小姐顺着招财猫灵低头的动作看去——在它毛茸茸的下巴深处,藏着一颗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的小小铃铛。
“啪啦。”
招财猫灵没多说什么,干脆地扯下颈间的铃铛,随爪抛向林小姐。
林小姐慌忙接住。
“.....就这么给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还以为会有什么考验或条件呢。
“哼,玉藻前大人要的东西,我怎么敢不给呢~”招财猫灵撇了撇嘴,声音低了些,“而且......好歹你这狐狸和我母亲是旧识......唉。”
它没再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蜷起身子挥了挥爪子,做出驱赶的姿态。
林小姐虽然还有许多想问的,见状也很识趣地没再追问。
她拉了拉一旁因玉藻前消失而显得怅然若失的要乐柰:
“走了,我们去下北沢。”
不过就在林小姐即将踏出豪德寺时,招财猫灵的声音忽然又在耳畔响起:
“给你个提醒——让你身边那个小家伙,少去神社、寺庙、墓地之类的地方。”
“为什么?”
林小姐停下脚步,面朝来时的方向问道。
——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
她怔怔地朝招财猫灵所在的方向望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问要乐柰:
“乐柰,你平时闲逛一般会去哪些地方?”
“唔.....live house.....公园......便利店......乐器店.......”
要乐柰低着头,扳着手指慢悠悠地数着。
“嗯,那乐柰可以答应我,不要去墓地、神社、寺庙这类地方吗?”
林小姐说完,看着要乐柰咕噜噜转动的眼珠、一副‘坏点子生成中’的表情,心头顿感不妙——猫这种生物,可是会故意把桌上东西推下去的。
她连忙补充:
“如果乐柰能做到的话,每周我都请你吃一个抹茶芭菲!”
“.......好吧。”
要乐柰考虑了一会儿,虽然有些不情愿地微微撅起嘴,但还是应了下来。
万幸,看来对要乐柰而言,抹茶芭菲果然是底层代码,优先级终究高过了好奇心。
林小姐暂且松了口气——她相信要乐柰不是那种答应了别人却不遵守的坏猫。
今天林小姐并没开车
那辆越野车还在修理中,而森川小夜子其他车又显得过于.....高调?
再加上电车卡里的余额还没用完,两人便朝车站走去。
路上,趁着空档,林小姐在心里悄悄问玉藻前:刚才那只招财猫灵,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对玉藻前的交际网表现出了浓厚的好奇心。
“怎么说呢......我也没想到那小家伙会选择这样一条路。但大概也是没办法了吧。”
玉藻前的回答带着些许惆怅,不复先前的强硬。
“那小家伙的母亲是【锅岛の化け猫】,也算是个有名的妖怪了。我和这只化猫的缘分,得从応永八年(1401年)说起——”
“応永八年,有个叫源翁心昭的和尚,拿着把叫‘玄能锤’的锤子,把我的杀生石敲裂了,说是要超度我——呵~”
说到这里,玉藻前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嘲弄的轻笑。
“刚好借着他这件蠢事,我的一部分碎片逃散了出去。其中一片在元禄三年(1690年)逛到了锅岛,遇到了那只化猫。”
“我遇到她时,她已经是‘化猫’而非‘猫’了。那时她刚做完一件大事——把当年虐杀她的人全数杀尽。”
“小林你也知道,那种事在那个时代、那样的小岛上,已经算惊天动地了。于是岛上的人请了阴阳师——”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善良伟大的玉藻前大人,仅凭一片碎片就救下了那只化猫的小命!”
“......就这样?没什么跌宕起伏的大冒险?互相扶持、滋生战友情的情节?”
“?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玉藻前欸!”
林小姐没理会玉藻前的自我吹嘘
什么玉藻奶奶用石头砸退数十个阴阳师,什么化猫和它的小崽子们见到玉藻奶奶就激动得鼓爪跳跃之类的。
她只给了一个评价:
“好平淡的故事——”
“本来就是嘛!是小林你问那小家伙的身份,玉藻老老实实告诉你,你还不乐意了!”
“所以那只招财猫灵......是锅岛化猫的孩子?”
“是哦。救出化猫后,我又陪她去把生前生下的崽子们也一起救出来,顺便把它们都转化成了化猫,之后还陪着旅行了一段时间。”
“那......它的兄弟姐妹和妈妈呢?还有它怎么从化猫变成招财猫灵的?”
“大概都死了吧。那个年代本来就很难活下来。至于那小家伙.......活下来总得交换些什么。选择把自己束缚在那座寺庙里,也算是它的生存之道吧。”
玉藻前说得随意,
可不知是不是自作多情——林小姐总觉得,她的语气里藏着些许......难过?
所以即使有些别扭,林小姐还是一咬牙说出了:
“没事,玉藻,现在我陪着你呢。”
“......好恶心。不要突然说这种话好吗。”
“我杀了你——”
温情的一刻,骤然充满杀意。
不明所以的要乐柰看着突然面目狰狞的林小姐歪了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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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源翁心昭:曹洞宗峨山韶硕弟子之一。据说心昭曾处理或调伏那须传说中的“杀生石”妖怪事件,即面对因玉藻前变成石头后散发毒气的传说怪物。(出典:爱知学院大学禅研究所研修旅行レポート)
げんのう:汉字可以写作(玄能)或者(玄翁),但其实就是锤子的意思。所以文中的玄能锤,相当于‘锤锤’,但为了看起来好看点,表现为好歹是个有名有姓的锤子,就这么表述了。
锅岛猫化け(出典:佐贺城その歴史と周辺p7)
因为锅岛猫化け的故事背景发生在锅岛光茂(第二代藩主)的时代,锅岛光茂大约出生于 1632年、去世于 1700年,作为佐贺藩主的统治时期大约是 1657年~1695年,所以故事背景就设定在元禄三年(169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