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卧室的沈灵熙呆呆地愣了许久，她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傅亦辰少受一些罪。
灯光下，沈灵熙的脸有些苍白。
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咖啡味。
沈灵熙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失焦地落在平板电脑上的治疗方案上。
过去近一个月的心血，她都在研究傅亦辰体内的毒素，但是，治病她在行，可是解毒，却没有师兄有研究。
她已经按照之前的方案，为傅亦辰治疗，但是他的身体太弱了，禁不住。
她清晰地记得每一次药浴时的情景。
傅亦辰闭目浸泡在深褐色的药液中，她严格按照配方，控制着水温，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观察着他最细微的反应。
最初几天，他还能勉强维持平静，但随着药力逐渐深入，刺激性的药物开始松动那顽固的毒素，痛苦也随之而来。
她能看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看到他放在浴桶边缘的手背因用力握拳而青筋暴起，但他始终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这种沉默的忍耐，比嘶吼更让沈灵熙心痛。
针灸更是极其痛苦，傅亦辰每次都疼得整个人发抖，但是他真的是一声不吭，他的忍痛能力让她更加心疼。
但是，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收获却微乎其微。
傅亦辰的双腿依旧没有丝毫知觉，更别提站立或移动了。
仅有的“好转”，或许只是他血液循环似乎改善了一些，腿部肌肉萎缩的速度略有减缓。
她深吸一口气，抓过手机，几乎是凭借本能拨通了师兄沈枫扬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睡意的男声：“灵熙？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沈枫扬知道，如果不是遇到极大的难题，沈灵熙绝不会在深夜给他打电话。
“师兄，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
沈灵熙语速很快，“是傅亦辰……治疗进展不太顺利。药浴和针灸过程很痛苦，但效果……几乎看不到。我……我怀疑最初的方案，是不是太过温和了？但是他似乎已经到极限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沮丧，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在师兄沈枫扬面前，她终于卸下了一部分坚强的伪装。
电话那头的沈枫扬瞬间彻底清醒了。
“别急，灵熙，慢慢说。把你这段时间的治疗记录，包括每次药浴后他的反应、针灸时的具体体征变化全部发给我。”
他的声音沉稳，瞬间抚平了沈灵熙部分慌乱。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解决问题，而不是被情绪左右。”
沈灵熙立刻将精心整理的所有资料传输过去。
接下来是很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思考时轻微的呼吸声。
沈灵熙屏住呼吸，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傅亦辰现在已经振作起来了，没有效果的话，他会更加受不了的。
但是，她害怕从师兄那里听到更坏的消息。
过了足足十几分钟，沈枫扬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灵熙，我仔细看过了。你的操作没有问题，治疗方法也是目前最可行的。问题不出在治疗，而是我们可能低估了这种新型毒素的韧性。”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每次给他针灸完之后，脉会强一些，说明刺激是有效的，但是，以目前的药力，就像是用木棍去敲击一块顽铁，虽然能留下痕迹，但无法真正撼动根本。而且，傅亦辰的身体因为之前的折磨和毒素的侵蚀，底子太虚。所以刺激不够，无法驱毒，刺激稍强，他的身体又先承受不住。”
“对！就是这样！”
沈灵熙猛地坐直身体，师兄的分析精准地说中了要害，“我也感觉到了，就像是在走钢丝，力道轻了无效，重了又怕伤到他。他现在的身体，我……”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所以，我们需要调整策略，不是推翻重来，而是需要强化。”
沈枫扬接口道，电话里传来他敲击键盘和快速书写的声音，“药浴的方子，需要换两味药。换成透骨草和雪上一枝蒿，一边解毒，一边温补。”
“换药？”沈灵熙眼睛一亮，立刻拿起笔在旁边的纸上准备记录。
“嗯。”沈枫扬语气肯定。
沈灵熙飞快记录着，脑中快速推演：“有道理，确实应该一边解毒，一边补身体，不然他真的是受不住。”
“我明白了，你太厉害了，我明天就去换药。”她的语气激动起来，眉头终于没有那么紧了。
沈枫扬的语气也带着一丝欣慰，“药浴调整后，大概需要一到两周的时间来观察效果，等他气血有所恢复，循环改善之后，再施针，效果可能会有所不同。但是……”
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异常严肃，甚至比刚才更加沉重：“灵熙，即使调整了药方，增强了患者的体质，最后那关键的一步，恐怕依然无法绕过，而且风险丝毫未减。”
沈灵熙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被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她当然知道师兄指的是什么：“……放血。”
沈枫扬一字一顿地说，“药浴和针灸，是将毒素从神经深处驱赶出来，但其余的毒素仍然会聚集。如果不将这些余毒彻底排出体外，它们很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再次沉淀，甚至产生新的变异，有可能会前功尽弃。所以必须得清理干净。”
沈灵熙慢慢的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药浴、针灸、放血。
“师兄……成功率，有多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颤。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沈枫扬坦诚的声音：“没有任何人做过类似的尝试，灵熙。这是全新的毒素，成功率……我无法给你一个确切的数字。可能五成，可能三成，甚至可能……失败。失败的结果，可能是毒素反噬，神经永久性损伤加重，或者……他最无法接受的，彻底失去哪怕一丁点恢复的希望。”
沈灵熙沉默了，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