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鹏这话说得相当犯忌讳。
大祭司位高权重，哪怕是当年王劫奉命调查，也是慎之又慎。
如今，王鹏却直接发表了自己对此事的处理建议，往小了说是越权，往大了说就居心叵测！
云宥既没有回应问题，也没有抓小辫子，而是反问道：“你觉得这些非议大祭司的官员，是谁的人？”
“这……微臣不敢妄下定论！”
“密探营难道不会对监控目标做背景调查吗？追溯这些官员的上级应该不难吧？”
云宥面色骤冷：“你口口声声要我保护大祭司，结果你连暗中针对大祭司的人是谁都不敢说，你不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虚伪了吗？”
王鹏被云宥一激，几乎是脱口而出：“是林若卿、林大人！”
话一出口，王鹏便感到有些后悔。
可随即，他的意志就坚定了，为国家说几句实话，并没有错！
云宥神色恢复如常，盯着王鹏的眼睛看了许久，叹了口气。
“唉……你是个难得的厚道人，或许我不该把你放在这样一个位置上。”
“陛下！”
王鹏拜倒下来，泪如雨下。
在尔虞我诈、波谲云诡的官场上当一个厚道人，这份艰辛没几个人能懂。
“欲谋国者，须先谋身……保护好自己，我还指望着你以后给公主效命呢。”
云宥的神情变得复杂：“林若卿是她的人，你以后也会成为她的人，你们之间不要起冲突……保持中立、遵守程序、多多观望吧。”
“微臣明白了！微臣誓死效忠公主、誓死扞卫帝国！”
王鹏已是泣不成声。
他看到了云宥此刻的悲凉、挣扎和不得已。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太永皇帝已经不在了。
眼前的是一个因为挑战宇宙的终极规律，而变得痛苦、虚弱、煎熬的老人。
“去吧。”
“微臣告退……陛下，多多保重！”
王鹏重重叩头，拜别云宥。
至高圣殿再度变得空荡荡的，云宥闭目沉思了一会儿，内心做了一番谋划。
而后，起身道：“来人！宣林若卿！”
不久后，一身正装的林若卿叩殿入内。
“拜见陛下！”
云宥稍稍抬手，示意林若卿起身，随即便问道：“若卿，你向来是最懂我心思的，你知道我现在最担忧的是什么吗？”
林若卿不假思索地答道：“陛下在担忧那五个假货。”
“不。”
云宥摇了摇头，“他们五个人虽然给帝国制造了不小的麻烦，可他们在这个宇宙没有根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早晚会被我收拾掉。”
林若卿给出了第二个答案：“那陛下就是在担忧高维空间的事情。”
“高维空间是未知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对此反而没什么可担心的。”
云宥再度否认：“你两次回答都刻意避开了正确答案，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你为什么不敢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呢？”
林若卿沉默片刻，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而后答道：“陛下在担心，您离开之后，公主能否顺利完成权力的交接！”
“嗯……这才是你该说的话。”
云宥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问道：“你知道，帝国这些大臣之中，我最担心的人是谁吗？”
林若卿再度陷入沉默，这一次，她也不敢把话挑明了说。
“你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云宥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大祭司，你觉得她的势力是不是太大了？”
“陛下！大祭司对您忠心耿耿，天下人是有目共睹啊！”
林若卿拜倒下来，先是为卢瑟琳说好话，可紧接着便是诛心之论：“可她的忠诚只属于您一个人，这世间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得到她的认同。”
“就是说，如果我走了，大祭司不会全心全意地辅佐公主，对吗？”
“恐怕是的。”
“你能全心全意地辅佐公主吗？”
云宥如此直白地发问，让林若卿愣了神。
可紧接着，林若卿便叩首起誓：“臣生是公主的人，死是公主的鬼！”
“成立行省失陷责任调查组，你任组长。”
“臣领旨！”
林若卿激动不已。
云宥这是授予了她通过行省失陷一事来攻击卢瑟琳的权力！
“要把握好分寸，不能再闹出谷神案那样的动静。”
“臣明白，臣一定会循序渐进。”
“去吧。”
“臣告退！”
……
林若卿手握云宥的旨令，随后召集了一批由她的“亲信”组成的事故调查组。
由于林若卿长期以来都处于权力被阉割的尴尬处境，以至于她名义上掌控的八一税总领事务部根本没有几个可靠且有能力的干将。
但这丝毫难不倒她。
帝国内部最不缺的就是想要扳倒卢瑟琳的人。
其中尤以虹光体系的官员为甚。
因此，林若卿再度启用了闻子谦和黄玄波两个虹光系的少壮派。
“林大人，眼下这个时局，事情还是不宜闹得太大。”
黄玄波在经历过父亲身死、皇族清洗、谷神案等几次风波之后，性格已经变得相当谨慎了。
但闻子谦却依旧贯彻他大胆无畏的作风，“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趁着这个机会把卢瑟琳彻底扳倒！这样一来，公主继位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和她作对唱反调了！”
“你们俩一个太保守、一个太激进，最好互相中和一下。”
林若卿道：“大祭司的势力在帝国可谓是盘根错节，我们如果贸然行事，非但帮不了公主，反而是在给她树敌……必须要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
“若是这样，卑职提议先从大祭司的三个核心部门着手。”
黄玄波当即作出了计划：“司法部、外务部和文教部，不能同时打，否则容易出乱子……卑职以为，先打文教部。”
“说出你的理由。”
林若卿实际是更偏向于先整外务部。
因为帝国最擅长外务工作的，除了卢瑟琳以外，就属她林若卿了。
一旦外务部从卢瑟琳的手中切割出去，必然要落到林若卿的手里。
至于司法部、文教部，即便不由卢瑟琳掌管了，也轮不到她林若卿接手。
“司法是帝国秩序的重要根基，现在还不能动，一动就会出乱子；外务部虽然好对付，可那样一来，林大人您就很容易被认为是伺机揽权，舆论会对我们非常不利。”
“只有文教部是眼下最合适的目标。”
黄玄波的心思很活泛，许多时候都能想到旁人意想不到的点。
林若卿看向闻子谦：“你怎么想？”
“你是组长，方案你来定，我只管执行。”
闻子谦很清楚自己的角色定位，规划全局这种事情，轮不到他这样的小人物。
他如果真出了好主意，反而容易引起林若卿的忌惮。
“那就按玄波的意思办，先打文教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