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上午,急诊科的推车碾过走廊地面,轮子发出刺耳的响。
沈玄明从药房出来,差点被推车撞上,侧身一闪,看见担架上躺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双手捂着右下腹,脸上的汗把衣领洇湿了一片。
他跟着推车跑进急诊,护士已经在量体温、测血压。
沈空青从诊室走过来,步子不快,手里拿着急诊的化验单。
“二十四岁,通信兵,昨晚开始肚子疼,一开始是上腹,后来转到右下腹。”
沈空青把化验单搁到台面上,伸手按了一下病人的右下腹麦氏点。
年轻通信兵“嗷”地叫了一声,身子往左缩。
沈空青松手,通信兵又疼得弹了一下。
“反跳痛阳性。”沈空青拿起化验单扫了一眼,“白细胞一万四,中性粒八成五。”
她回头看了沈玄明一眼。
沈玄明的心跳快了半拍,脊背绷直了。
“准备手术。”沈空青把化验单递给他,“你主刀。”
沈玄明接过化验单的手稳住了,点了一下头,转身往手术室走。
换衣间里,沈玄明解了白大褂扣子,拉开柜门拿手术服。
手术衣从衣架上抽出来的时候,他看见自己右手的指尖在抖。
他攥了一下拳头,松开,又攥了一下。
门被推开,沈空青已经换好了手术服,站在门口看他。
“伸手。”
沈玄明把两只手平举到胸前,十根手指摊开。
沈空青盯了三秒。
指尖的颤动从右手传到左手,幅度不大,肉眼要仔细看才能分辨。
“可以。”
沈玄明呼出一口气,把手术服套上,系带子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
洗手,刷指甲缝,碘伏泡手,三分钟,每个步骤跟他练过一百遍的流程一样。
跑跑趴在沈空青意识海里,竖着耳朵:“宿主,你心率七十二,倒是稳得很,你弟弟刚才心率过一百了吧?”
手术室的无影灯打开,白光落下来,通信兵躺在手术台上,腰麻已经起效,下半身没有知觉。
沈空青站在对面,器械护士在旁边,巡回护士在外围。
沈玄明走到主刀位置,右手接过十号刀。
他低头看着消毒过的术区,碘伏把皮肤染成深褐色,麦氏点的位置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开始吧。”沈空青的声音隔着口罩传过来,不带任何多余的语气。
沈玄明深吸一口气,刀尖落到皮肤上。
第一刀划下去。
切口位置在麦氏点,长度三厘米,刀锋走得稳,皮肤层和皮下脂肪一刀到位,出血点两个,电凝止住。
“刀感不错。”器械护士小声嘀咕了一句。
沈玄明没听见,换了把组织剪,开始分离腹外斜肌腱膜。
顺纤维方向撑开,换拉钩,暴露腹内斜肌和腹横肌,钝性分离,肌肉纤维被撑开,腹膜露了出来。
他用镊子提起腹膜,剪了一个小口,手指探进去确认没有粘连肠管,然后沿着切口扩大。
腹腔打开了。
沈玄明用手指顺着结肠带往下摸,找到盲肠,沿着盲肠壁往根部探。
手指碰到阑尾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
“粘连了。”
他抬头看了沈空青一眼。
阑尾根部跟后腹膜粘在一起,不是轻轻一拨就能分开的膜状粘连,纤维带把阑尾根部和周围组织缠得不算松。
沈空青低头看了看术野,没说话。
沈玄明等了一秒。
“你自己判断。”
沈玄明咬了一下后槽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术野。
他拿起止血钳,尖端探到粘连带的边缘,先找到了疏松的间隙,钳尖顺着间隙轻轻撑开,一小片粘连带断了。
他换了个角度,钳尖从另一侧进去,贴着阑尾壁走,碰到一根细小的血管,夹住,结扎,剪断。
第二片粘连带分开了。
最后一片在根部正后方,贴得最紧,沈玄明的钳子伸进去试了一下,没找到间隙。
他停了两秒,把钳子退出来,换了一把弯头的蚊式钳,钳尖从侧面绕过去,找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缝隙,撑开,粘连带绷紧,他另一只手拿剪刀,贴着阑尾壁剪了一刀。
粘连全部解除,阑尾游离出来,根部完整暴露。
沈空青的目光从术野移到沈玄明的手上,又移回去。
沈玄明拿起两把弯钳,在阑尾根部钳夹,中间留了五毫米的间距,用四号丝线在近端钳下方结扎。
打结,第一个结拉紧,第二个结反向,第三个结顺向,线头剪到三毫米。
他又拿起阑尾系膜,沿着系膜游离,找到阑尾动脉,双重结扎,间距一厘米,中间剪断。
系膜处理完了,他在两把钳子中间把阑尾切断。
残端用碘伏棉球涂了一遍,然后他开始做荷包缝合。
针从盲肠壁浆肌层进,绕残端一圈,出针,提线的同时用钳子把残端推进去,收紧打结,残端包埋完毕。
“时间。”沈空青开口。
巡回护士看了眼挂钟,“三十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