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洛累得慢慢坐在榻下,没有言语。
“没人去禀告陛下吗?”汪越没敢信。
明洛沉默良久道:“不是说有了灵芝就能活,也只是试一试而已。余余他好像真的不行了,灵芝不是没吃过,效用不大……”
她好累。
比那次在牢里更累。
身心俱疲。
李余全靠最后一口气吊着,她又何尝不是?
“不是这么说的,既然可以试一试,那怎么可以不试?”汪越是个有脑子的,他没贸然冲去立政殿。
而是寻人详细问了具体‘流程’。
这个时间点,陛下在议事。
最正规的流程赶不及,无非只能让御前的人传话。
辛子不懂具体的用药,但不妨碍他知道灵芝很重要,他家娘子一直不发话,他也不好随意离开。
但有了汪越,他俩一拍即合,直接不管不顾地往立政殿去,辛子知道找谁,汪越则寻思着怎么表述。
这个时节的淑景殿,四周柳荫深碧、鸟鸣花熟,一缕缕暖风夹杂着花香柔酥酥地拨人心弦。
殿内很静,里外都疲倦到极致的明洛挨着榻边迷迷糊糊睡了,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坚持多久,又压抑着心底深处的绝望,逃避是可耻的,哭泣是无用的,她不能放弃。
她不断巩固着自己的意念,但身体抢先一步发作,靠着李余昏睡的病榻狼狈而无力地垂下了头。
明洛的意识在脑海中起起伏伏,有种昏沉的恍惚感,直到被一阵利落有力的脚步声惊醒。
“怎么在这睡?”
她仰头看去,不是旁人,只见李二站在光影错位的交界处,眉目落下阴影,低头俯视着她。
他来干什么?
大约是刚睡醒的脑子,明洛真不大清醒,她几乎忘了缺药材的事儿,凭着本能给他行了礼。
然后便一字不发地稍稍让开了点位置。
不过天子问话,她不答其他人却不敢无视。
芳草低声道:“奴婢见娘子好不容易歇息会,担心叫了她或者碰了她,娘子便不睡了。”
李二不置可否。
明洛梳理着混沌一团的脑子,无暇顾及李二前来的意图,接过一杯水慢慢润着嗓。
“几天没睡了?”
李二认真端详着她。
“好几天了,余余的乳母这样子,其他人我不放心。”明洛声音喑哑,表达还很清晰。
提及李余的乳母,李二神情冷峻许多:“既如此,你为她求情?”
明洛眼珠转了转,抬眸看他,面容虽不复往日清丽白皙,但眸中的黑白分明未曾改变。
“只是小人说了句,尽量不用刑而已。”
说不说是她的事。
听不听是其他人的事。
她决定不了什么。
李二好似哼了声,正巧此时李余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呻吟,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明洛亦身子一颤,一颗心像是被狠狠攥紧,呼吸都艰难了两分。
但李余仅仅是发出了一点无意识的响动罢了。
“药材都许了,你要什么自己打发人去寻白绪。”再怎么样,李余是他亲子,哪怕他不太看重,也不会为此为难。
“多谢陛下。”
明洛立刻谢恩。
她没有迫不及待地吩咐人去拿药,而是慢吞吞地走到桌案前调整药方,说真的,治疫症的方子不过那么几种,她这些日子翻来覆去地,把能想的都过了遍,李余的病症却不疾不徐地发展。
没有丝毫停滞。
该烧就烧,该吐就吐。
她束手无策。
“已经让你灰心到这等程度了?”李二不止一次见过她坐在铺满药方的桌案前出神。
观音婢和兕子病重时,她都愁眉不展过。
不过那会,她的面色没有此刻那么骇人,整个人坐在那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
“都是看天意罢了。”
她唯有尽人事。
李二听着她轻飘飘没有份量的口吻,再想起她从来中气十足的腔调,心下有点不是滋味。
“宫里在排查了,朕也想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多谢陛下。”明洛微微一笑,只是李余要是死了,其他对她来说也就不太重要了。
肯定是冲着她来的,李余不过是个媒介。
只是她不清楚,她一个被贬去掖庭的有罪妃子,能有什么价值值得人大费周章,除非还有后手……
这一想,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你好生看顾李余吧。”
李二咽下了其他多余的话。
“嗯,谢谢陛下来一趟。”明洛扬起泛黄又憔悴的脸,颇为真诚地对李二道,这一趟至关重要。
李二盯了她片刻,转开了目光。
然后起身离开。
明洛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无力,从可能性来看,对方恶意那么强烈,布局这么缜密,费了那么大功夫,不可能是针对她或者李余,只有可能是借着她的手来……
等药材领来开始煎时,她坐在榻边听着余余时而急促时而平缓的呼吸,陷入一片忐忑中。
她不禁环视了圈四下,手心渗出细密的汗,湿热热地黏腻在其中,鼠疫的传染性……没有那么强。
一般是通过老鼠啃咬或者密集接触而引发。
李二没有触碰过李余,甚至只是站在床榻下边大致看了眼,而明洛更不会把李二往李余地方引。
也不对。
明洛有些抓狂,本就乱糟糟的思绪被注入一番阴谋诡计的担忧,更是混乱地一发不可收拾。
但愿是她多虑。
可事实上,任何事凡是冒出了冰山的一个尖尖,就意味着事态发展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明洛能察觉到异样,而有人已经神通广大地渗入了立政殿,当然要想接触到天子的居处或者饮食,那是痴人说梦。
对方走了迂回路线。
以至于李二病倒时,一群近侍臣子对淑景殿和她口诛笔伐地厉害,都认为是李二的探望所致。
李余刚脱离危险期,明洛终于睡了个好觉,结果一觉醒来便是这样可怕的消息。
后手来了。
阿原瞧了眼能坐起吃点软饼的李余,旋即忧心忡忡:“娘子,你还是多歇息会吧,说不定会有人来请。”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