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在夜空中像一个被很多条亮线追着跑的点，
那些亮线在他经过的位置交错、缠绕、偏转、落空。
有的导弹在接近他的时候被他的高速气流带偏了方向，
有的在快要触碰到他的时候被他随手拨开，
有的只是从他身后很远的地方掠过，然后因为失去了目标而自毁，
在天边炸成一团不大不小的火球。
那些火球在夜空中亮了一瞬就灭了，
像有人在天上放了一排很快就燃尽的烟火。
地面上的雷达站一直在持续锁定他，操作台前有几个人盯着屏幕，
看到那个信号依然在那些导弹的拦截中保持稳定的速度接近海岸线。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速度太快，拦不住。”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只是继续盯着屏幕。
第一批拦截战机在他的速度和高度面前显得太慢了，
它们跟不上他的移动轨迹，那些导弹飞行的速度也追不上他的移动轨迹，
他跨过防空识别区边界的时候那些战机还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
像是被人远远甩下的一群慢跑的动物。
他继续向前滑翔，脚下那片海面的颜色从深蓝变成了浅灰蓝，
那是大陆架边缘海水变浅之后反射的光色不一样了，
再往前飞了一段距离之后，他看到了前方的海岸线。
那条线在夜空中很清晰，城市的光从那条线的边缘铺展开来，
像一层被摊平的发光薄膜，覆盖在陆地的轮廓上。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让身体从水平滑翔的角度转为略向下俯冲的角度，
速度在那一瞬间又往上提了一截，
空气在体表前方重新压缩成一层灰白色的激波壳。
暮光之城在那一刻还亮着灯。
大部分商铺已经关门了，街上没有人，只有零星的车辆在行驶，
另外，快速路上还有车流在城外缓慢移动，
主干道上的车流比正常时段的密度还是大一些，
方向大部分都是往东，没有人往西边开。
那些人已经从新闻和社交媒体上看到了那个红点正在接近，
大部分人选择离开，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来得及。
沈渊没有在城市上空停留。
他只是从城市边缘的高空掠过，
带起的那一道激波云在城市上空拉出一条笔直的白线，
那声音像连续不断的闷雷从天顶滚过，持续了好一阵，然后往东边去了。
地面上那些还在街上的人在他经过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有人抬头看天，有人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有人继续低头往前跑。
那道白线在城市上空的方向是贯穿东西的，从西边来，往东边去。
沿途经过的城市都在那道白线划过的时候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各地直播间里的卫星画面显示，
那个热信号正沿着一条几乎笔直的路径向东推进，掠过城市上空。
美丽国军方在各处的拦截行动一直没有停。
东海岸的空军基地里，又一批战机从跑道上滑出，
起落架收起之后排成编队朝西飞去。
它们接到的是另一个方向的拦截指令，
要在那个目标跨过中部平原的时候再拦截一次。
海军舰队也在调整航向，西海岸方向的舰队正在全速向太平洋方向航行，
东海岸方向的舰队则在内陆方向的港口待命。
沈渊在掠过一片连绵的丘陵之后，开始把高度往下降了一些。
他在调整自己的姿态，准备在合适的位置落地，重新开始跑动。
在他下方延伸的那片平原上，依稀能看到一些亮光，那是居民点的灯。
那些灯光稀稀拉拉的，越往东，就越密，然后变成一片连续的光幕。
那些光幕的背后，是一大片正在逐渐苏醒的城市群。
美丽国军方已经在这片区域集结了他们能调动的几乎全部常规火力。
数百个导弹阵地、数十座空军基地、加上正在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舰队和战机编队，
将它们的所有拦截手段全部压在了这片平原上空。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站在某个地面指挥中心里，
手撑着控制台，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接近的、高速移动的信号。
他旁边的人都静默着，像在等一道命令，
又像知道这道命令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他动了一下嘴唇，然后一道简短的指令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所有单位，开火！”
那道指令从他口中传出的那一刻，地面起火了。
无数道白烟从平原的各处升起，
从那些隐蔽的发射阵地、从那些部署在公路两侧的发射车顶、
从那些藏在丘陵之间的移动炮塔里蹿向天空。
夜空里像有人同时划亮了很多根火柴，
那些白烟拖着一道道弯曲的尾迹汇向同一个方向，
像是许多条线在同时往一个点收拢。
那些战机也在同时俯冲下来，
机翼下方的挂架同时释放了所有弹药，
那些弹头从不同的高度和角度朝那道正在接近的信号压过去。
沈渊没有理会那些从不同角度压过来的弹头。
他在导弹群即将接触到他身体的前一刻，
把身体压得更低，脚尖朝地面方向踩了下去。
第一脚踩在空气中，那层气垫在他脚下炸开一圈白雾，
他的身体从平飞状态转为斜向下的俯冲。
那些导弹从他刚才停留的位置交错穿过，
弹头互相碰撞，在他的尾迹里炸成一连串的火球。
火球的热浪追着他的后背推了几十米，然后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爆炸，落地之后膝盖弯了一下，然后开始跑。
跑动轨迹在地面上画出一道越来越大的弧线，
弧线从椭圆形变成圆形，圆的直径在快速扩张。
空气被他的跑动带动着开始旋转，
起初只是一层贴着地面的轻风，卷起一些细碎的尘土和石子。
但他在持续加速，速度从十几马赫往上攀升，
风层也开始变厚，从地面升向高空，形成一道正在成形的灰色风壁。
那些导弹和战机还在追击他，但那些弹头撞进风柱边缘的时候，
就像石头砸进转动的砂轮里，被气流带偏了方向。
有的弹头在风壁表面被搅碎，碎片和火药在风柱内部滚动、摩擦、引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