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4、仲昆被判无期徒刑
话音刚落,店门被猛地推开,小金神色匆匆地一步闯进来,目光扫过店里忙碌的顾客,压低声音朝卞菲使了个眼色。卞菲心领神会,跟着他走进里间的办公室,随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小金脸上满是焦急,凑到卞菲耳边悄悄说道:“下午一上班,建行那两个人就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一个法院的人,直接又给了一张传票,说明天就要开庭。他们找了半天仲昆都没找到,说公司这边无论如何得去个人,到时候把法院的判决拿回来。这三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好长一段时间,刚走没多久,我就赶紧过来跟你说一声。”
卞菲心里一沉,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她轻轻叹了口气,对小金说道:“仲昆昨天就回山东了,听说是他父亲火化之后一直没下葬,就等着他回去料理后事,这会估计还在老家忙着呢。”小金闻言,脸上露出几分错愕,随即又满是担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去处理后续的事宜。
眼看快到下班时间,店里的顾客渐渐少了,忙完手头的活,卞菲把小军叫到一旁,神色郑重地吩咐道:“你现在去集市上,买一条鲜活的鲤鱼,再买一包酸菜鱼调料,买完直接先回家,今天下班就别再回店里了。回去之后牢牢看着仲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外出,切记。”小军看着卞菲严肃的神情,知道事态严重,连忙点头应下,转身便往集市的方向赶去。
下班后,卞菲独自回到家中,放下随身的包,第一件事就是走进厨房。她动作娴熟地处理食材,刮鳞、去腮、切片,腌制、调味,炉火跳动,香气慢慢弥漫开来,不过片刻功夫,一盆热气腾腾、酸辣鲜香的酸菜鱼就做好了。
约莫六点钟,小军回到家,三人围在餐桌旁吃饭。家里难得有片刻的安静,可这份平静没持续多久,仲昆放在桌边的传呼机突然“滴滴”响了起来。他放下筷子,拿起传呼机一看,眉头微挑,是林处长打来的,传呼信息上写着,约他七点钟给一个新电话号码回电话。
晚饭结束后,仲昆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搬到小军父母家暂住。小军陪着仲昆先回到粮油店,打算在这里给林处长回电话。卞菲则没有多停留,骑上摩托车,先行赶往小军父母家,提前安顿好一切。
七点整,仲昆看着时间,如约拨通了那个新电话号码,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林处长的声音。仲昆刚开口打招呼,林处长便直接说道:“这个电话是我家里新安装的,以后联系用这个更稳妥。明天开庭,我已经安排张律师替你出庭,等法院判决下来,他会代表你直接上诉到省高院,上诉期有15天,你趁着这段时间缓一下,再好好想想办法。”顿了顿,林处长又补充道:“明天你让小金送1万块钱律师费到我这里,我转交给张律师。”话音落下,不等仲昆再多说什么,电话便被匆匆挂断了,只留下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和仲昆愈发沉重的心情。
小军紧紧拉着仲昆,开车从粮油店出发,来到到了一处四合院门前。这是小军父母居住的院子,青灰的院墙透着岁月的温润,木门虚掩着。
小军抬手轻轻推开院门,走了进去,仲昆紧随其后。一进院门,视线便落在了西厢房,只见卞菲正俯身忙碌着,专心整理房间。她动作轻柔又利落,将早晨从新居里带来的仲昆的衣物,一件件仔细抚平,整齐地挂进衣柜里,叠好的贴身衣物也分门别类放好;随后又把仲昆的办公用品一一取出,小心翼翼地摆在靠窗的办公桌上,笔墨、本子、文件摆放得井井有条,丝毫没有杂乱之感。
不多时,小军从院外车里搬来一个沉甸甸的纸箱,里面全是仲昆的文件和书籍,他喘着气将箱子放在屋角,卞菲立刻上前,弯腰将里面的东西逐一取出,按照类别仔细整理摆放,书籍按厚薄次序码在书桌一侧的书架上,文件则分门别类归置好,不多会儿,整个西厢房便被收拾得整洁又温馨。
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下,小军的父亲正坐在藤椅上乘凉,手里摇着一把蒲扇,神情平和又慈爱。他看着屋里忙碌的两人,等卞菲稍作停歇时,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关心,叮嘱道:“仲昆住在这里,你们尽管放心,吃饭的事儿不用操心,就跟着我们老两口一起吃,家常便饭管够。白天的时候,让仲昆把房间门反锁好,安全得很,这个院子僻静,自打我们住进来,从来没有外人进来过,清静又安全。”
顿了顿,老人压低声音,眼神郑重,又跟卞菲说起一个隐秘的事:“另外啊,我跟你说个秘密,这西厢房里,有个旧木柜,柜子下面藏着个地窖,只要打开柜门,就能顺着台阶下去。早些年这地窖是用来存放粮食的,如今空着没用,就是有点潮湿,平日里用不上,可万一遇到特殊情况,赶紧让仲昆下去躲一躲,能保平安。”卞菲认真听着,连连点头,把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仲昆走进收拾妥当的西厢房,环顾四周,眼底满是满意。这间屋子采光极好,阳光透过木格窗洒进来,亮堂堂的,比之前的新居宽敞通透不少,处处都透着舒心。他走到窗边,感受着屋内的暖意,转头看向卞菲,语气带着几分期盼说道:“这儿住着太舒心了,要是能把新居卧室里的沙发和电视机搬过来就好了,平日里没事的时候,看看电视、坐坐歇歇,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新房的窗明几净,还留着新刷漆的淡淡余味。小军与仲昆和卞菲作别,发动车子回新居,引擎声渐渐消失在巷口。夜色降临,卞菲守在整理好的新屋里,陪仲昆度过了在新家的第一个夜晚。
晚上,小军的母亲从饭店帮忙归来。她先踏进新房,看了一眼屋中安稳的两人,便把卞菲领进了东厢房。灶房昏暗,一盏昏黄的灯泡下,立着个敦实的蜂窝煤炉子,炉身结着一层薄灰。“这炉子平日封着火,封了炉门就能存住火;要烧水做饭,打开炉门就行。”她不厌其烦地交待着细节,语气里满是生活的琐碎与叮嘱。交待完毕,她才熄了灯,退回自己的房间。
翌日清晨,今天是中级法院开庭的日子。法院的传票压在案头。早饭后,仲昆坐在桌前,安排卞菲回粮油店取出一万元现金。
“让小金拿着这笔钱,先去林处长办公室把钱送上,这是今天聘请的张律师的律师费,然后拿着传票再去法院开庭。”仲昆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卞菲领命而去。在粮油店办公室,她从抽屉里取出厚厚一万元现金。把钱交给早已等候在旁的小金。小金捏着那笔钱,手心冒汗,看了看法院传票,拿着卞菲手写的委托函,最终咬了咬牙,转身开车向林处长的办公室驶去。
上午九时整,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法槌敲响的瞬间,整个法庭肃静下来。
被告席空空如也,仲昆未到庭,只有委托代理人——他的员工小金坐在被告席上,辩护律师张律师坐在辩护席上。张律师身着深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旧眼镜,神情肃穆。
原告席上,建行信贷科科长面色冷峻,身旁是随行的法务人员。起诉状一字一句,如重锤般砸在众人心上:被告仲昆拖欠贷款3400万元,数额特别巨大,涉嫌贷款诈骗罪。
庭审开始。
书记员宣读法庭纪律,全场屏息。原告方逐条陈述案情,出示证据链——银行流水、合同副本、催款记录,每一份文件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信贷科长作为原告证人出庭,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清晰地勾勒出仲昆从资金周转困难到最终逾期的全过程。
辩护席上,张律师眉头紧锁,起身进行质证。他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针对证据的关联性、程序的合法性提出质疑,试图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为被告争取一线生机。他试图证明,被告并非主观恶意侵占,而是因市场突变等客观原因导致资金链断裂,希望法庭能考虑其经营困境。
然而,庭审气氛对被告极为不利。证据确凿,金额巨大,旁听席上传来几声低低的叹息。
最终,合议庭合议后当庭宣判。
法槌再次落下,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令人心悸的回响。“被告人仲昆,犯贷款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旁听席响起一阵骚动,小金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要瘫软在椅子上。张律师也瞬间失去了平日的沉稳,立刻高声提出上诉:“我方当事人不服一审判决,现依法提起上诉!”
法官起身,接受张律师的上诉,并当庭宣布:15天后,也是在这里宣布上诉的结果。
声音在法庭里回荡。窗外的天光透过高窗洒进来,落在判决书上。这场关乎前途与命运的审判落下帷幕,而仲昆的人生,也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写。
临近午饭时分,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各家店铺也开始张罗着午间的生意,粮油店里却透着一股沉闷的压抑。小金脚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紧紧拿着一份判决书,径直走到卞菲面前,将那份沉甸甸的纸张递到她手中。
“卞姐,判决书给你。”小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凝重,“张律师已经提起上诉了,上诉期有15天。另外,张律师特意嘱咐我转告你,检察院马上就要签发逮捕令了,要是公安这边抓不到仲昆哥,等上诉返回之后,就要直接下发通缉令了。”
卞菲接过判决书,手指微微发颤,只觉得那张薄薄的纸重若千斤,她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对着小金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小金没再多停留,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开了粮油店,店里瞬间只剩下卞菲一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她没有耽搁,立刻拿着判决书,匆匆去找仲昆。此时的仲昆其实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巨石,可当他亲手接过那份判决书,目光落在上面冰冷的文字上时,所有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重重地瘫坐在身旁的椅子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好半天都没能站起身。
良久,仲昆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那口气里满是绝望、疲惫与不甘,两行滚烫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无声地滚落下来。这个平日里看似坚毅的男人,此刻在这份判决书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站在一旁的卞菲瞬间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她从未见过仲昆这般模样,心里又疼又急,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论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抚平他此刻的伤痛。沉默了片刻,卞菲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抱住仲昆,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眼泪夺眶而出,失声哭了起来。
仲昆被她抱着,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也伸手回抱住她,两个深陷绝境的人紧紧相拥,在彼此的怀抱里寻找着仅存的慰藉,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衫,相拥而泣的哭声在房间里弥漫,分不清过了多久,两人才慢慢平复下情绪,哭声渐渐止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还是卞菲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轻轻推开仲昆,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转身走进厨房,默默烧了一壶热水。水烧开后,她端着热水回到新房,兑好温热的水,递给仲昆,两人各自用温水洗了脸,清理掉脸上的泪痕。
随后,两人并肩坐在床上,房间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声,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就这么默默坐着,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也到了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