坪山镇卷起了养猪热潮,夏收在即,胜利在望,大家伙的心思也跟着活泛起来。
可眼瞅着养猪规模倒是上来了,绿源的效益却一落千丈。
短短半个月,绿源饲料就再没进过坪山的门。
坪山镇上卖绿源的发愁,青山县上生产绿源的更是满脸郁闷。
之前堆在仓库里的饲料,如今还积着一层薄灰,销售员跑断腿,也没撕开坪山镇的口子,往里头卖出一袋。
绿源饲料厂的办公室里,黄永强盯着销售报表,气的猛地往桌上一拍,吓得销售员小张大气不敢喘。
“都是些没见识的东西!听了何文几句鬼话,就敢给老子使绊子!老子出来混的时候,她还不知道搁哪儿凉快呢,不上道的玩意!”他指着报表上的数字,声音里满是怒火,“敢动老子的蛋糕,老子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旁边的小张小心翼翼地劝:“黄总,要不咱们再等等?政府那边不是已经发文澄清了吗?等村民忘了猪瘟的事儿,就会重新订咱们饲料了。毕竟咱们量大,价格也公道不是。”
“等?等多久?”黄永强瞪了小张一眼,“现在不是一个青禾村换了牌子,是一个镇!等厂子倒闭,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好不好?”
黄永强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阴狠,“上次还是下手轻了,怎么就没直接整死她。”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黄永强缓了缓情绪,才接起电话。听到对面声音,刚才的怒火瞬间褪去大半,语气也变的恭敬起来:“哥,上次还没好好感谢您,要不是您告知的及时,我怕是要惹上不小的麻烦。”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永强,事情我可给你摆平了。不过,何文那边你可还要盯着点,她那个方子要是宣传开,饲料量少说要减少三分之一,损失可不小啊!”
“晓得晓得,”黄永强忙陪笑脸,顺势诉苦,“她真是个煞星,现在整个坪山镇抵制绿源,再让她这么折腾下去,咱们厂子怕撑不了多久,我……”
“怕什么?”对面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政府都发文澄清了,何文能折腾起什么风浪,压着她都来不及。略施些手段无伤大雅,她能买别家的,那也要别家有货卖给她呀!”
挂了电话,黄永强的腰杆一下子挺了起来,本来心里尚存的一丝顾虑也荡然无存。
他朝着一旁的助理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得意,“让永昌过来一趟。我倒要看看何文能嚣张多久!有她哭着求我的时候!”
黄永强笑的狰狞,脸上的疤痕像活过来的蜈蚣开似的,随着脸皮扭动。
夏的闷热沉在山间,宜市的码头货来货往,一有饲料原料到货,就被人三五成群的截断。
各粮站剩余的碎米、瘪谷、麸皮也被人蹲守,一到清库的点,总有人捷足先登,将各大粮站一扫而空。
国营农场、生产队库存的杂豆、次等玉米像是约定好的似的,被连夜搬空。
黄永强坐在藤椅上,手指夹着烟,目光扫过仓库里堆满的原料,一脸的势在必得。
“敢跟我斗!能让你们买到一袋原料算我黄永强脓包!”
“哥,宜市那边来信儿了。”黄永昌推门走进来,衬衫上印着汗迹,手里攥着个单子,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万联整个厂子都空了,现在正琢磨着要不要改酿酱油。”
“咱们让送的那批‘低价料’,老李那儿已经在安排铺货。按照你说的,比市面上均价再便宜两成。剩下的几个杂碎,估计也就撑个十天半个月的工夫就要关门。”
黄永强将烟凑到嘴边,烟丝燃着红光,发着滋滋声,被他慢悠悠的吐出来个烟圈,“坪山那边把货直接断了,他们想买,我还不卖了呢!看谁耗的过谁!”
黄永昌蹲在藤椅旁,笑的一脸谄媚,“哥,我早安排过了,一车饲料都运不进坪山镇。只要是运饲料的,站口都安排了咱们的人清点,识相的低价转给咱们,不识相的怎么来怎么去,一个大子儿也别想挣。”
“做的好!”黄永强眯着眼,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敲了敲,节奏慢悠悠的,却透着股狠劲儿,“何文那边敢排挤我的货,那就让她的猪饿死在圈里!”
“还是哥想的周到,这样一来,宜市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门口传来敲门声:“黄总,光华的王总找您,说是谈盘铺子的事儿。”
黄永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烟灰:“我去会会他,宜市那边你盯紧点,特别是荣发,要是有动静,立马告诉我。
做买卖,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给对手留机会,就是给自己挖坑!”
黄永昌用力点头:“哥,我知道,肯定帮您盯紧了!”
黄永强推门出去,王总看到来人,即刻从椅子上站起,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忙不颠的迎上去:“黄总!我……那个铺子……”
黄永强顿时换了副面孔,笑着拍了拍孙总的肩膀,声音温和,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底气:“王总,咱们都是青山县的老熟人,搞那么客气干嘛!现在大家生意不好做,有赚有赔的,很正常。要是真周转不开,铺子我可以按照市价的九成盘下来,老人也可以继续留用,不过招牌嘛,怕是要换一换,你看怎么样?”
王总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忙拱手应承。
本以为会被压价,没想到黄总倒是个厚道的。
黄永强看着王掌柜感激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
钱他多的是,不过花点小钱就能换几条忠心耿耿、感激涕零的狗,再加上光华多年经营的渠道跟客源,低于市场价入手,很上算。
黄永昌看着仓库越堆越高的原料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场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坪山镇可要撑久一点,不然这场游戏可就太无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