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围起来很快,靶板竖起来,靶纸贴上,射击位放上沙包,就有人张罗参赛选手就位。
担任裁判和报靶的是团部几个通讯员,小豆因为和小红缨太熟,被支去报靶,反正靶纸上的弹孔做不得假,靶纸写了编号,还得拿回来复核的。
小红缨不急不缓,磨磨蹭蹭,等别人就位了,她才背着枪走到她的射击位。
左边是杨德智,右边是小丙,小红缨看了看,转身朝向裁判员:“诶!怎么没给铺个麻袋片子啊?我今天为了比赛,还特意换了干净衣裳!”
裁判员被问懵了,独立团大魔王忽然出这么个幺蛾子,他一时间不知道咋回答了。
已经趴下就位的选手,都在瞄准等着听命令开始射击了,让小红缨一打岔,全都转过头来看。
“丫头!搞啥呢?”绳圈外站着的人群中,牛大叔瞪了她一眼,他身旁的陆团长也朝丫头瞪眼。
“没搞啥啊!”小红缨隔着军帽挠了挠头,“我得问清楚啊!卡壳了怎么算?哑弹了怎么算?”
这个倒是在比赛规则里有,裁判很快就回答:“卡壳哑弹都不算,击发出去五发才算。”
哦!已经就位的选手都点头,小红缨这话问得清楚,自己也是受益者。
杨德智皱了皱眉,感觉这里面有事儿,但他没吱声。
小红缨噢了一声,从肩膀上摘枪,在射击位上站定。
选手们又扭头据枪,开始瞄准,等待射击命令。
“诶!要是有人打歪了,打到我靶纸上,那咋算?”小红缨没趴下去,又问。
啧!这问的有道理啊!选手们又扭头看向裁判。
“……”裁判看向陆团长,这事儿没提过啊。
“你们不会数数啊?开枪前不会数一下靶位吗?自己打自己的!打到别人靶上,还参加个屁的比赛?”陆团长有些要发火了,他瞧出来丫头是故意的!
哦!这说的对啊!选手们又点头,是得问清楚呢。
“我这不是怕有傻子数数数不明白嘛!喊什么喊?就你嗓门儿大?”小红缨趁陆团长没跨过绳圈,赶紧趴下。
陆团长被老牛大叔拉住,才没干扰比赛。
胡义摸了摸下巴,丫头这怪作的,大概是从老赵那儿学来的,叫啥……‘搞心态’?
总算是所有人都准备好了,裁判举起手里小红旗,嘴里叼着哨子,准备发令……
“诶!我几号来着?”小羊角辫儿又扭了过来。
“……”裁判吐出哨子,“五号!记得了没?”
绳圈外,陆团长已经抬腿往圈里迈了,让老牛大叔拉住,嘴里嚷嚷着:“能比不能比?不比滚出来!”
小羊角辫儿又甩了回去,似乎这些跟她没关系,嘴角微微上扬,嘿嘿,这回有傻子要数数了吧?
这是老赵和她练习的时候用的一种办法,老赵说,这是啥‘抗干扰’训练,在战场上,狙击手必须全神贯注,不能因为有人说话,或者敌人火力压制,而产生分心。
训练的时候,自然没有火力压制,但老赵会在她旁边碎嘴子念叨,让她摒弃不要听老赵的说话内容,专门练习专心……
老赵有时候会说她坏话,要是还嘴对骂,那就是没专心训练……老登儿太坏了!
不过老赵对胡义说的可不是这样,他说这就叫搞心态,让对方失去冷静,自乱阵脚,袭扰敌人的时候应该好用,两人还嘀嘀咕咕研究了半天。
裁判员这时候已经冷静,看小红缨不再搞事专心瞄准,才挥下小红旗,看到对面靶位小红旗也挥下,才吹响哨子。
“砰!”小红缨第一个击发,快速拉栓退壳,推栓上膛,“砰!”第二枪打出。
这也是个心理战术,快速射击,让周围选手跟着加快射击速度,引别人混乱。
“砰!”第三枪打完,小红缨依旧是快速拉栓,但第四发没有击发。
枪声零散,但能听出来,有人也在快速射击,有人上当就行!
小红缨本来想着这会儿再数个数,可惜枪声比较响,于是她歪了枪,伸出左手,从左到右开始数靶子!
用嘴数数应该能干扰到别人,但伸手数数,只能干扰到左右两边,小丙就被干扰到了,也跟着数了一遍。
杨德智一直提防着小红缨,一开始的快速射击,他就没受干扰,紧接着数数,他也只用余光看了一眼,呵,雕虫小技!
小红缨有自己的想法,不确定能不能骗到人,又开始射击,依然是快速打完最后两发。
她拽枪跪起,拄着步枪,右手又快速拉栓推栓,拉栓推栓,检查弹仓,检查弹膛,左手举高:“射击完毕!”
小红缨的一举一动,胡义都看在眼里,她这么搞,就是要搞别人的心态,有些幼稚,但……说不定就会有效呢!
至于说成绩,胡义一点不担心,一百米卧姿,小红缨状态好的时候,能沿着十环圈儿打均匀了。
杨德智打完,吐一口气,自己好像最后一枪受到了干扰!
小丙倒是脸色有点发苦……好几个人脸上都没笑容,不知道是不是都没发挥好。
所有选手射击完成,裁判员要求大家起身收枪,再次吹哨,示意靶位上的人报靶。
成绩很快报回来,每报一个,观众们就鼓掌,无关成绩,就是拍手。
杨德智四十二环,小丙三十环,其他人成绩大部分都在三四十环左右。
小红缨独得五十环,得到的掌声最热烈,她还直撇嘴:“咋就没十一环呢?明明十环圈里还有那么大空档啊!”
杨德智差点歪倒!小丫头咋那么气人呢?!
…………
这会儿太阳居然出来了,冬日无风,太阳晒得人都有些懒洋洋的。
紧接着就是立姿一百米射击,依然是五发子弹,但换靶纸需要时间,参赛选手们也就等在射击位附近。
小红缨依旧环抱着步枪,枪托压在自己鞋上,和相熟的参赛选手闲聊,说自己差点就打到别人靶子上了,还好停下来数了数。
小丙脸色难看,他直接被小红缨影响,打飞了一发!
小红缨瞧见了,拿胳膊肘杵了杵小丙:“你干啥?就你这枪法,来比赛不是丢人吗?咋想的?”
小丙的步枪就是九连给挑的一支九五新的三八式,他没好意思翻脸,但话里带刺:“我代表警卫排参赛,怎么不行吗?我只要打到五十一环就满意了,你还是想想等下立姿你怎么举枪吧!”
其他人也看笑话,丫头枪法好,可身高力量都不及其他人,立姿能把枪举起来就不错了,成绩嘛,能擦到靶子边就算优秀。
杨德智站在圈子外面,但他也是打的同样的主意,而且他觉得八环的差距,会在立姿五发里抹平,反超……就其他人,也不可能比他总环数高!
小红缨听了小丙的话,挠了挠头,惊呼一声:“呀!光顾着闲聊,我都忘了!”
所有人都看向小红缨,包括场边的陆团长和牛大叔,这丫头一惊一乍的,又想干嘛?
小羊角辫儿滴溜溜拎着步枪跑向场边九连方向。
吴石头早就把小红缨的快慢机准备好了,一接一换,小羊角辫儿夹着快慢机,又转身回射击位。
杨德智瞧见她居然换枪了,立刻朝着裁判举手:“她换枪!她怎么不用步枪打立姿?!”
小丙也跟着嚷嚷:“不服!这是耍诈!”
“闭上你的死坑!我早问过了!团里定规则的时候就说了,枪自备,随便什么枪都行!”小红缨一边走一边怼回去,“这都是我的枪,你管我用哪个?!”
裁判员转头看向陆团长,陆团长翻个白眼儿,摆摆手:“规则定的就是这样,没提过不许换枪,谁愿意换,也能换。”
好了,这下都没话讲了。
其实盒子炮这种短枪,对一百米立姿并没有优势,毕竟子弹差距在呢,弹头轻了许多,出膛速度也低了许多,弹道性能不一样,一百米距离能打到,但稳定性差了很多。
而且盒子炮瞄准基线短了很多,表尺需要放到一百米档,才能用抬起来的照门进行直瞄,相当于微微曲射,命中精度差了很多。
所以陆团长说完,也没有谁会去换,杨德智他们吵吵,也就是想利用犯规的理由,把小红缨罚下去,都等着看小红缨笑话呢。
可是,他们都忽略了另一点:盒子炮比步枪短得多,也轻得多,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比步枪好控制。
这时候的栓动步枪都不轻,也不短,要立姿握持还得精确瞄准,难度其实很高,连老赵这样的壮汉,想打好立姿,都得练很久。
真实战场上,立姿无依托远距离射击其实很少能打中目标,都是概略射击,哪有那个稳定度去精确瞄准?
有人会抬杠,说某某神枪手能……但那些神枪手都是打了几千上万发子弹的老手,他们要能有依托射击,绝对还是会选有依托。
老赵为了让小红缨能拿下射击比赛,让李响对小红缨的快慢机枪托进行了修改。
原枪配套的木质枪盒,其实只能算是应急就变的产物,受装枪的需求影响,并不能满足枪托和枪管一条线的要求,据枪瞄准的姿势也算不得舒展,并不能完整释放小红缨的射击天赋。
换上的步枪枪托改的托,就能让小红缨像使用步枪一样据枪,更稳定,更舒展。
老赵甚至在九连所有的毛瑟手枪弹里进行挑选,选出同厂同批的子弹,让小红缨进行适应性射击,只留下二十发准备比赛。
至于小红缨的快慢机,那是胡义挑了又挑才找到的成色和精度最好的,比胡义自己的那支都要好。
看到小红缨手里的原装毛瑟m1932,杨德智似乎也没那么自信了。
毛瑟原厂m1932,表面烤蓝是国产仿制甚至西班牙货都没法比的,阳光下乍看是黑的,偏偏反光透着些蓝,表尺准心微微磨损的边缘会透出钢铁本色,但和旧枪的那种磨损不一样。
握把后面卡的不是原装枪盒,而是深色胡桃木枪托,侧面有使用擦痕,接口铁件边缘还有切削磨合的痕迹,枪托顶上还装了个软垫!
小丙咕咚咽了口唾沫,乖乖,这家伙还能弄成这样?这不就是卡宾枪了吗?!
…………
比赛继续。
小红缨这回没有搞怪,她虽然练过好多次了,但她依旧不能保证像卧姿步枪射击那样保证枪枪十环。
枪在手,先确认表尺位置,一百米没错,再看快慢机位置,单发没错。
拉开枪栓,膛内泛着淡淡油光,释放,咔嚓,再拉再放,所有机件运动顺滑流畅。
拉栓到底,抛壳口张开,小红缨没有拔弹匣装弹,而是从口袋里掏出装了一半的短桥夹,插在抛壳口轻轻一压,五发毛瑟手枪弹推进弹仓,拔下空桥夹,释放枪栓复位,一推保险,准备完毕。
杨德智被快慢机哗啦哗啦的拉栓声扰得有些心烦,撇头看向小红缨,小丫头这回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单手握枪,左脚微微向前,不丁不八地站稳,不急不躁。
裁判员看到靶位那边举小红旗,问了一声:“准备好了吗?”
“好了。”有人回答,有人举手示意,要老赵在,肯定要吐槽,标准化啊标准化!
裁判员手里的小红旗落下,靶位那边小红旗落下,哨声响起。
小红缨心无外物,听到哨声,左手托住快慢机弹匣底,右手拇指掰开保险,举枪到位,右脸颊贴上枪托那块软皮,照门中心准心和枪靶,依次看过去,一条线,微微有摆动。
枪身摆动居中,右手食指扣动,张大的击锤被释放,撞击击针组件,“砰!”
枪声和周围的步枪声明显不同,枪机被火药燃气推动后座,击针组件复位,击锤被推回张开,枪机框在弹簧推动下再次向前,运动极其顺滑。
弹壳被抽壳钩拉出弹膛,抛壳挺释放弹性,抛出一抹金黄,弹匣底簧推动子弹上行,枪机框恰好到位,顶子弹入膛。
小红缨熟悉这个感觉,枪托换过之后,这支快慢机简直就是换了个性子,一点不跳不燥,原本射击后的枪口上跳,变得微乎其微。
子弹出膛,枪身微摆,稳定后,小红缨再次扣动扳机,“砰!”
“砰!”“砰!”“砰!”
丝滑顺畅,行云流水,五发打完!
旁边几个人,快的才打第三枪,慢如杨德智,才拉栓抛出第二枪的弹壳。
小红缨不管其他人,打完直起微微前倾的上身,向左侧倾斜枪身,再次拉栓检查弹仓和枪膛,确认空仓空膛,释放,再拉,释放,推回击锤,推回保险,放下右手,改据枪动作,把枪夹在腋下。
“射击完毕!”小红缨举起左手示意,旁边杨德智才打第三枪。
…………
射击比赛占了操场的大部分,但周围空地还有人在做准备活动,那是参加投弹的选手,还有持械的,那些是拼刺比赛的选手。
周围还零散了不少人,看起来是参赛选手的战友,帮着做服务,做准备。
更多的人,围在射击比赛场地外围。
老赵眯了眯眼,射击比赛后半场开赛,单独一个盒子炮的声音混在步枪声里,很是明显。
枪声轻快但富有节奏,不急不缓,非常稳定,小红缨这回保持住了训练水平,应该就能稳拿第一了吧?
苏青仍举着望远镜,在四处观察,希望能看到一些异常,以助于破了羊头案。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大北庄依旧风平浪静,操场上射击比赛结束,围观者掌声响起。
老赵看向操场边的卫生队院子,卫生队的人也在操场上看比赛,这会儿应该是空的。
“苏干事,卫生队你们检查过吗?”老赵问。
苏青放下望远镜,回答:“警卫排查过……卫生队没有什么异常。”
“一点异常都没有?”老赵皱眉,周晚萍床底下的酒瓶子难道也没人看见?
“没有。”苏青很明确地回答。
这不正常!命令应该是发现任何异常都需要报告,那么多酒瓶子……
老赵摸了摸下巴,继续问:“团直属单位都是警卫排检查的吗?都没有异常?”
苏青警惕起来:“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需要问一问呢!”
四千七奉上。
我在纠结,是现在把羊头挖出来呢,还是等下回,大家怎么认为呢?
我有些担心,万一羊头的身份和大家的猜测不符,这本书就要完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