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星骸遗泽 初生之土
狭小的残骸护罩在混乱风暴中载沉载浮,如同怒海中的一叶孤舟。张润意识昏沉,仅凭一点不灭的意志维系着最后的清醒,本能地引导着那微弱的文明火种与建木生机,温养着濒临破碎的道痕与青莲道种。
不知漂流了多久,护罩猛地一震,仿佛撞上了什么实体,外界的狂暴乱流骤然减弱。
张润勉力凝聚神念向外探去。
入目并非预想中的星辰碎片或陨石,而是一片……散发着微弱莹光的奇异“陆地”。这陆地并非土壤岩石构成,而是一种半透明的、仿佛凝固能量与未知植物纤维交织而成的结构,绵延不知几许,静静悬浮在混乱星尘带的边缘。陆地上,零星分布着一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形态奇特的晶簇与苔藓类植物。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片“陆地”散发出的气息。它并非死寂,反而蕴含着一股极其古老、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精纯的“生发”之意,与建木之种的生机隐隐呼应,却又截然不同。仿佛是一颗早已熄灭的星辰,在漫长岁月中,于其尸骸内部,重新孕育出了一点全新的、稚嫩的“生命本源”!
“这是……星辰遗骸中诞生的‘初生之土’?”张润想起光之书中关于某些特殊星骸的记载。唯有那些在特定条件下湮灭、其核心残留一丝不灭灵机的古老星辰,方有极微小的概率,在其残骸中重新孕育出蕴含“初生”道韵的奇异之地。此地对于滋养生机、修复本源有着不可思议的奇效。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残骸护罩在撞击中已布满裂痕,眼看就要彻底破碎。张润强提最后一口气,操控着护罩,艰难地向着那片莹光陆地靠近,最终如同搁浅的船只般,半陷入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地面”。
护罩在接触陆地的瞬间,终于承受不住,如同气泡般啵的一声破碎开来,彻底消散。
张润暴露在这片陌生的星骸陆地上,残破的肉身直接接触到了那蕴含着“初生”道韵的莹光物质。一股温和却源源不断的生机之力,如同甘霖般透过皮肤,渗入他千疮百孔的经脉与脏腑,开始自发地修复他的伤势,滋养他那近乎干涸的生机。
建木之种更是发出了欢快的轻鸣,翠绿光芒微微亮起,主动吞吐着这片土地上精纯的“初生”气息,自身损耗的生机开始缓慢恢复。
就连神识中那布满裂痕的两道概念道痕,以及萎靡的青莲道种,在这股“初生”道韵的滋养下,也仿佛久旱逢甘霖,裂痕的蔓延被遏制,黯淡的光芒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活性。
张润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收敛所有心神,全力运转“自衍道途”基础法门,引导着这股外来的生机与自身残存力量结合,专注于修复肉身与稳固道基。
此地虽然看似安全,但他深知,自己依旧重伤在身,实力百不存一,且不知这片星骸是否还有其他未知危险,必须尽快恢复一定的自保之力。
时间在这片寂静而奇异的星骸陆地上缓缓流逝。
张润如同老僧入定,周身被莹光包裹,气息从最初的微弱如丝,逐渐变得平稳、悠长。肉身上的恐怖伤痕在“初生”气息与建木生机的双重作用下,开始缓慢愈合,断裂的经脉重新接续,破碎的骨骼滋生新芽。
他的意识则完全沉入识海,专注于那道痕与道种的修复。
融入文明火种的“存在之基”道痕,在“初生”道韵的滋养下,裂痕处开始滋生出一丝丝淡金色的光丝,如同最细密的针线,缓缓缝合着创伤。那文明不灭的意蕴,与星辰死而复生的“初生”道韵相互印证,让他对“存在”的理解更加深刻——存在,不仅是当下的坚守,亦是跨越毁灭的新生。
而“变化之枢”道痕,则如同干涸河床得到了涓流滋养,那些原本僵滞、断裂的推演线条重新变得灵动,虽然远未恢复全盛,却已能自行缓慢衍化,推演着自身伤势恢复的最佳路径,以及应对可能危机的预案。
青莲道种的变化最为明显。那第四片莲叶的嫩芽贪婪地吸收着“初生”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虽然依旧稚嫩,却已初具形态。四片莲叶缓缓摇曳,洒落的清辉更加纯粹,带着一股“破而后立”的涅盘意境,反过来加速着道痕与肉身的修复。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月,也许是一年。
张润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虽仍有疲惫,却已恢复了清明与深邃。他身上的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至少行动无碍。肉身强度因祸得福,在毁灭与新生的锤炼下,似乎更进了一层。神识中的两道道痕虽未完全复原,裂痕依旧可见,但结构已然稳固,光芒内敛,韧性远超往昔。青莲道种更是生机勃勃,四片莲叶舒展,道韵盎然。
他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重新流淌的力量,虽远不及全盛时期,但已非之前那般任人宰割。
他环顾这片救了他性命的奇异星骸陆地。目光所及,除了那些发光的晶簇与苔藓,在陆地深处,似乎还有一些残破的、非自然形成的结构轮廓。
他心中一动,迈步向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那“初生”道韵越发浓郁,甚至能看到一些由莹光物质自然形成的、类似溪流与池塘的结构,其中流淌着乳白色的、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液体。
最终,他在陆地中心,发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矗立着几根断裂的、布满奇异花纹的石柱,围绕着一座已然半坍塌的祭坛。祭坛的材质与脚下的陆地相同,但更加古老,中心处,供奉着一块人头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混沌的奇异石头。
那石头看似普通,却给张润一种极其特殊的感觉——它仿佛在呼吸,与整片星骸陆地,与那“初生”道韵同频共振!更让他心惊的是,体内那修复中的“存在之基”道痕,竟对此物产生了强烈的渴望与共鸣!
“这是……星辰之心?不,是比星辰之心更加本源的……‘初生之核’?”张润走近祭坛,仔细观察着那块混沌石头。光之书中有模糊提及,某些“初生之土”的核心,会孕育出承载其全部“生发”意蕴与本源的奇物,堪称无价之宝。
若能得此物相助,他修复道痕、甚至更进一步的速度,必将大大加快!
然而,就在他伸手欲要触碰那“初生之核”的刹那——
“嗡!”
祭坛周围那几根断裂的石柱猛地亮起残存的光纹,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屏障瞬间升起,将他隔绝在外。同时,一股苍老而疲惫的意念,如同跨越了万古时空,悄然传入他的心神:
“后来者……此乃‘曦’之遗泽,孕育不易……非传承者,不可轻取……”
曦?张润心中一动,是这片星骸陆地原本星辰的名字?还是某个在此留下痕迹的古老存在?
他收敛气息,以神念回应那道意念:“晚辈张润,遭逢大难,漂流至此,得宝地生机方能苟全性命。并非有意亵渎遗泽,实需此物救急,以续道途,应对大敌。不知何为‘传承者’?”
那苍老的意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审视着他。许久,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汝身负建木之息,青莲之韵,更兼……不灭薪火……道途虽异,其心向‘生’……罢了……”
屏障微微波动,并未完全散去,却露出了一道缝隙。
“……取一缕本源之气吧,莫要伤其根本……望汝……善用之……”
话音袅袅散去,那苍老意念也随之沉寂,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张润肃然,对着祭坛郑重一礼:“多谢前辈成全。”
他并未贪心,依言而行,运转青莲道种,小心翼翼地从那“初生之核”中,引出了一缕精纯至极、蕴含着磅礴“生发”意蕴的混沌气流,纳入自身识海,缓缓渡入那两道受损的道痕之中。
道痕接触到这缕本源之气,顿时发出了欢欣的嗡鸣,修复速度陡然加快了数倍!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光芒愈发凝实,甚至整体都隐隐壮大了一丝!
感受着道痕的飞速恢复,张润心中一定。
他再次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新生的星骸陆地,将“曦”这个名字记在心间。
是时候离开了。
伤势虽未痊愈,但已初步恢复战力,且拥有了“初生之核”的本源之气,后续修复只是时间问题。他不能永远躲在这里。听潮崖的仇,玄玉的陨落,林珩的生死,净除庭与万物归一会的威胁,以及那关乎宇宙存亡的“钥匙”之谜,都迫使他必须尽快重返万族庭,再入棋局。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这片星骸位于寂灭星尘带深处,想要返回万族庭核心环带,需要穿越更危险的区域。
没有星槎,只能依靠自身遁光。
张润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淡淡的混沌光芒,那是初步修复的道痕与青莲道韵结合的力量。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祭坛与“初生之核”,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这片莹光陆地,再次投入了外界那无尽而危险的寂灭虚空之中。
方向,万族庭!
这一次,他将以涅盘之姿,携初生之力,再踏征途!
而在他离去后不久,那片寂静的星骸陆地深处,那苍老的意念再次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期待,一丝忧虑:
“变数已生……望汝……真能于归寂洪流中……点燃不同的光吧……”
“曦的痕迹……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