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大步走下门廊的台阶,换上了那双黑色的厚底翻毛皮靴。
阿生已经把三辆黑色的重型防弹吉普车停在了前院的草坪前头,二十名穿着深色便服的退伍老兵笔挺地站在车旁,手里虽然没拿枪械,但每个人腰间都别着厚实的橡胶棍和大号手电筒,神色冷峻得很。
林啸拉开车门坐进头车副驾驶,转头看着坐在后排眼圈发红的阿诺。
“阿诺,把眼泪擦干净。到了村里,你拿着收据本和现钱箱子,该怎么给乡亲们算账就怎么算,剩下的事情,有你林大哥在。”
阿诺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把怀里的人造革小皮包抱得更紧了。
三辆越野车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排成一条直线冲出了庄园大门,顺着深南大道拐上了通往横岗背村的水泥公路。
此时的横岗背村晒场上,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赵大头嘴里叼着半截雪茄,大马金刀地坐在从大队部搬出来的太师椅上,手里那两枚铁胆转得哗哗作响。
他身后的两个混混正拿着一杆秤头被磨平了的大杆秤,强行把两只肥硕的大白鹅绑上秤钩,嘴里大声嚷嚷着。
“两只鹅,总共九斤四两!按两毛钱一斤算,给一块八毛八!拿着钱滚一边去!”
一个老社员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喂了三个月、明明每只都有八斤重的大白鹅被硬生生称成了四斤多,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伸出粗糙的手想要去抢回自己的鹅。
“你们这是黑心短秤啊!我出门前在家里刚称过的,单只就有八斤二两,你们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啪!”
站在秤边的混混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老社员的肩膀上,把老人打得一个踉跄摔倒在泥地里。
“老不死的!商业局的官秤还能有错?再敢推推搡搡的,信不信老子连这一块八毛都不给你!”
魏书记被两个混混死死按在木柱子上,气得破口大骂:“赵大头!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绝户玩意儿!天底下就没见过你这么黑心烂肺的畜生!等青石集团的林总来了,非扒了你这身狗皮不可!”
赵大头吐出一口浓烟,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横肉一阵乱颤。
“林总?那个毛头小子?老子在东莞地面上混了二十年,黑白两道谁不给我赵大头三分薄面!他今天要是敢来,老子连他一起收拾了!”
赵大头眼神动了动,心里头得意得很。
这年头水产收购全归公社管着,自己手里拿着商业局副局长亲戚开的空白盖章条子,只要把这万把只大鹅低价弄到手,转手倒卖去广州的大酒楼,一夜就能净赚一万多块纯利,谁能拿他怎么样!
就在这时。
村口的大石拱桥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轰——! !”
只见打头的那辆黑色重型越野车根本没有减速,车头前面的防撞钢梁狠狠撞在挡在路中间的铁栅栏拖拉机侧面!
“咣当!”
一声巨响!
重达两吨的铁栅栏拖拉机被硬生生撞得横移出去了三米多远,直接翻倒在了路边的烂泥沟里!
三辆黑色越野车带着漫天尘土,直接开进了晒场,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老槐树前头。
车门齐刷刷推开。
林啸穿着一身灰色长衫,双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二十名身材魁梧的退伍老兵迅速散开,呈半圆形把赵大头那帮混混包围在中间,每个人身上的煞气压得周围的空气都沉了下来。
赵大头手里的铁胆猛地停住了,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他虽然是个地痞恶霸,但也见过世面,一眼就看出这二十个汉子绝对不是普通的打手,那是真正上过战场、杀过人的精锐硬茬子!
林啸没有理会赵大头,他快步走到石碾子旁边,弯下腰看了看海叔头上的伤口。
苏晚晴已经给海叔敷上了黑褐色的草药膏,用干净的白纱布包扎得齐齐整整。
“海叔,身上骨头疼不疼?”林啸轻声问了一句。
海叔抓住林啸的胳膊,眼眶通红:“小林啊……俺没事,就是这帮强盗……他们要把咱们的大白鹅全糟践了啊……”
林啸拍了拍老人的手背,站起身来,转身走向了晒场中央。
他的目光落在那杆被磨平了秤头的大木秤上,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赵大头是吧?”
林啸走到太师椅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光头恶霸。
“听说你在东莞黑白两道通吃,连我青石集团的合同都敢撕?”
赵大头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公文纸,在林啸面前晃了晃。
“姓林的!你少跟老子在这儿摆架子!这是县商业局开出来的统一调拨批文!全公社的活禽收购全归我们水产站管!你一个外地来的私营老板,私自下乡倒买倒卖,按政策这叫投机倒把!老子今天没抓你的人就算给你面子了!”
林啸伸手拿过那张公文纸,扫了一眼上面的手写字迹和那个模糊不清的红色印章。
林啸冷笑了一声,两只手轻轻一扯。
“嘶啦!”
那张所谓的调拨批文被撕成了两半,接着又被撕成了碎纸屑,随手扬在了赵大头的脸上。
“你他妈找死!”赵大头勃然大怒,抬起手里的铁胆就想朝林啸脑门上砸过去。
还没等他的手抬起来。
站在林啸身后的赵铁柱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大手如同铁钳一样扣住了赵大头粗壮的手腕,反手向下一折!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节脱位声!
“啊——! !”
赵大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两枚铁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顺势被赵铁柱单腿扫倒,像一头死猪一样被死死按在了泥泞的水塘埂上,满脸全是烂泥!
那十几个手持木棍的混混刚想上前拼命,二十名退伍老兵手中的橡胶棍已经带起一阵风声砸了下来!
“砰!啪!咚!”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花架子,全是一招制敌的军体擒拿。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十几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混混全被打断了木棍,一个个抱着胳膊和大腿倒在泥水里哀嚎求饶。
晒场上的村民们全都看呆了,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魏书记也从木桩子上挣脱了出来,指着地上的赵大头破口大骂:“打得好!这帮祸害乡里的王八蛋,就该这么治他们!”
林啸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红头文件,递给了身旁的魏书记。
“魏书记,这是特区管委会同省商业厅昨天联合下发的《关于扶持横岗背村集体养殖示范基地的特别批复》。”
林啸的声音通过大队部的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晒场。
“青石集团同横岗背村签署的收购合同,受省市两级政府的全面保护!从今天起,横岗背村的大白鹅出栏,每只按保底价格一块二一斤收购,头茬鹅毛按三块钱一斤全额结算!”
林啸转头看向身后的阿生。
“把现金箱子打开!”
阿生同两名护卫立刻从车上抬下了两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啪的一声打开了锁扣。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崭新的十元面值大团结,足足有八万块钱,在阳光下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阿诺熟练地在石碾子上摆开了小算盘和收据本,脆生生地大喊了起来。
“乡亲们!排好队!咱们开始过正规大磅秤结账啦!”
社员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抬着自家的大白鹅走上了大磅秤,数着拿到手的一沓沓崭新大团结,笑声传遍了整座山谷。
林啸走到被按在地上的赵大头面前,弯下腰,拍了拍他满是烂泥的胖脸。
“赵大头,回去告诉你那个商业局的表哥。今天这笔账,青石集团会派法务律师亲自去县纪委跟他好好算算。至于你……”
林啸眼神微冷。
“医药费自理,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出横岗背村。”
赵铁柱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赵大头踹进了水塘边上的烂泥坑里。
赵大头捂着脱臼的手腕,连滚带爬地带着十几个残兵败将钻进了拖拉机,灰溜溜地逃出了村口。
中午的时候,横岗背村的晒场上彻底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八口大铁锅重新架了起来,柴火烧得通红。
村里杀了两头大肥猪,又宰了四只最肥壮的大白鹅,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和焖全鹅在大铁锅里翻滚着浓香。
海叔头上包着白纱布,手里端着满满一海碗热腾腾的米酒,颤巍巍地敬到了林啸面前。
“小林啊……你不仅救了俺这条老命,更是给咱们全村老少撑起了一片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