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沪市制片厂邀请钱绾客串一部谍战剧,剧情中她是潜伏在沪市红党人员的女儿,帮着对外母亲转递消息。
收到剧本当天,钱敬快速看了眼,笑道:“小老幺这部片子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制的,我们都觉得你非常适合干潜伏。”
电视剧开拍当天,钱敬特意空出时间美其名曰保护妹妹,实际上是现场围观。
现在的胶片贵,为了不浪费胶片演员采取先排练在正式录制,从排练开始钱绾回回都能一次性过,不需要任何做更改。
得到现场不少剧组工作人员的表扬,谍战剧情绪、表情把控难度比普通电视剧要高,表情不对劲观众可能对后续剧情误判。
围观一天收工回家,钱敬将小老幺今天表现说了一遍,他感慨道:“小老幺能有今天的表现,与我们每个人尽心尽力脱不开关系。”
钱绾撇撇嘴,真会给自己贴金,明明是她自己非常优秀,与他有什么关系?就算有关系也是和爸爸妈妈有关系。
客厅电话铃声响了两三秒,被人接通,随后家里保姆告知有人找钱桥。
钱桥起身离开阅读室,到阅读室接电话,回来时面色沉重。
他说:“明天中午大家回家吃饭,你们沈叔从珈城回老家,大家见见,往后不一定有机会见面。”
沈叔是父母在珈城认识的朋友,平时来往不密切,怎么会突然到访。
听父亲的语气像是沈叔快要不行啦,四个人沉默中带着难过,毕竟是熟人,年纪轻轻去世总会让人难过。
钱桥看到四个孩子表情,回想起自己刚刚说的,才知道自己误导四个孩子了。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沈叔没有生病也没有死,他要回老家发展,往后不一定会来。”
“珈城生意不要了?”钱绾好奇地问。
她记得沈叔的电冰箱厂规模在珈城数一数二,怎么突然不干了?
第二天中午,钱绾从当事人口中得知正确答案。
“捐了,不捐没办法啊!市里不批合格证,没办法进入定点销售商店。”
没办法进入定点销售商店的商品一文不值,如果强行销售,被查到要承担刑事责任。
比如销售电视机要是需要进入定点商店,电视机行业和电冰箱行业比要更惨,需要向上面支付两笔额外的钱。
四姊妹看着沈叔哭着喝下杯子中的白酒,哭诉自己遭受的不公正待遇,有点心酸,眼前中年男人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在今年私营与国营之间暗潮涌动,国营代表着城市大多数人饭碗,一旦大批国营厂出现问题,对整个社会治安会带来负面影响。
从现阶段领导层的态度看,还是想用政策上的倾斜救救国营厂,问题是这样的政策倾斜对国营厂帮助不大。
钱桥沉默,有些事情不是他们能左右,大家都是普通人,在改革浪潮中上下浮动。
看到老沈的遭遇,夫妻俩再次感谢当初没有被利润冲昏头脑的自己,即使抽身而退,基本上是全身而退。
“一切都会过去的。”除了这样一句浅显的话,钱桥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
钱誉给沈叔的酒杯满上酒。
老沈又一口喝下,嘲讽笑道:“你们看我在外面扑腾这么多年,还不如回家继承家业,我们老家的房子在优州市中心,前年赚钱起了一栋五层楼楼房,占地两百平方米,总面积一千平方米,你们知道现在的房价吗?”
钱家人摇头。
杨双记得老沈的家也是一座海滨小城,房价再高不至于比沪市市中心高吧?
老沈满脸通红竖起食指,笑着说:“你们绝对猜不到价格。”
他神秘兮兮,脸上带着笑意。
钱绾尽可能将价格往金额大的方向猜,“每平方米一千?”
“不不不,少了。”老沈摇头晃脑对众人说,“再高一点。”
“沈叔,总不可能是一万吧?”钱敬半开玩笑说出来一个不切实际的数字。
要知道一万块钱在很多地方能买下一套房,即便是在沪市市中心也没有一万块一平方米的房子。
老沈手心向上,示意大家再加价格。
钱誉试探着开口:“一万一?”
老沈放下手中酒杯,双手鼓掌,红着脸笑道:“没错,就是一万一每平方米。”
在座所有人除了老沈外倒吸一口凉气,一栋房价值一千一百万?还是他们认识的人民币吗?
放在现在,会不会太夸张?
老沈好像知道一家人想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份皱皱巴巴的报纸,递给钱桥,“我们优州市正在筹建一个大型汽车装配工厂,往后要比珈城强一百倍。”
钱桥将报纸铺平,和妻子一同看报纸上的新闻,老沈说的都是真的。
“恭喜啊,老沈。”钱桥端着酒杯对他说,“这就叫‘千金散尽还复来’,钱还是你的,只不过回到你身边的方式不同。”
钱敬说道:“妈,给我看看。”
杨双把手中的报纸递给四个眼巴巴的孩子,钱敬快速捕捉到数字指出来。
真的是每平方米一万一。
是世界太疯狂了,他们感觉自己快不认识钱了。
地产这么赚钱吗?
一栋房子赚一千多万,简直是一本万利,辛辛苦苦赚钱好像有点傻。
老沈房价暴涨,让钱家人从那以后关注起房价。
喝多了老沈在钱家客房睡了一晚,第二天钱桥和杨双送他去火车站。
看着他提着行李包孤身一人走进火车站,两人靠在一起像是看到当年的自己。
他们一路走来,能在偌大城市给自己以及孩子挣下一份家产,有三方面原因,一部分是感谢勤学好问的自己,一部分是运气,另一部分是当下时代赋予的,他们生活在一个好的时代中。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成是时代赋予,败也是时代赋予。
多少人和老沈一样倒在这条路上,老沈的遭遇让两人头脑更加清醒,在往后道路上更加谨慎,生怕有朝一日会步老沈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