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对钱绾来说是明媚的黄色,在这一年她与最要好的朋友再次相遇。
对钱温来说是压抑的黑色,亦师亦友的杨浩东仿佛消失在世间。
对其他人而言是干净的白色,新城市新开始,未来的任由他们自己描绘书写。
1989年在很多人记忆中是带着动荡的灰色,去年通货膨胀、物价飞涨,自上而下的不安传导进日常生活,影响着生活与工作方方面面。
时间过去半年,钱绾对去年抢购潮记忆犹新,数学老师上着课被他老婆叫出去给他妻弟抢购结婚用的金首饰,距离家最近的一家金店凌晨四点便有人排队,抢购的人特别疯狂甚至动手。
1989年1月1日早上6点半,一家人陆陆续续起床忙活自己的事情,早餐时间到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餐。
餐桌上摆放着一份新鲜出炉的报纸,以前杨双和钱桥没有看报和看新闻习惯,最近一年发生的所有事情告诉两人,做生意一定要定期阅读报纸习惯,否则会延误先机。
头版头条的新闻让钱桥眉头拧得很紧,“……党政机关消极腐败……”。
这是一份国家级刊物,面向全国发行,在一月一号发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或许是未来一年的工作方针政策?
钱桥拿着报纸,身子往杨双方向倾斜,指着报纸上的那一行字说:“小双,你看看这则新闻,我感觉今年会有大动静。”
杨双接过报纸将全文阅读一遍,表情凝重,国营工厂与私营工厂在争夺原材料以及销售上的矛盾愈演愈烈。
为了获取更多原材料免不了要向有关部门人员xinghui,据他们所知其中家电产业最为严重,如果上面真有想法做刮骨疗伤,他们很可能会波及到。
在税务上他们可以自信说账目清晰,但在办厂证件以及其他事情上他们找过掮客处理,这是他们弱点。
夫妻俩对视没有说话,眼神中包含着太多意思,完全闭厂舍不得。
他们去年办的寻呼机厂经营势头强劲,推出的颜色系列以及非常规系列更是大受欢迎,销量比纯黑色方形要好,不到半年时间投进去的钱成倍赚回来。
现在正是加紧抢占市场阶段,现阶段按下暂停键会损失很多钱,市场变化速度太快,按下暂停键基本等于告别寻呼机生意。
杨双苦笑,他们干私人工厂的爹不爱娘不亲,厂子刚刚有点起色,又面临着新问题。
两个大人的神色影响到正在吃早餐的四个孩子,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钱誉开口问:“爸妈,怎么了?是生意要受到政策影响吗?”
“爸妈,说出来听听,我们群策群力。”钱敬跟着说道。
家里除了两位大人最了解政策外,其次要数两位高中生,政治课上老师做过很多分析,家里生意遇到波折,两人想着自己或许能出分力。
钱温放在手中的筷子,抬头看向父母:“很严重吗?”
杨双把手中的报纸递给他们仨。
年纪最小的钱绾,对生意一窍不通,一会儿看看父母一会儿又看看哥哥姐姐,每个人神情严肃。
家里生意要不好了?
年纪不大的她在珈城耳闻目染多年,生意不好她见过,以前班上有同学家里生意不好,听说房子车子全卖了,家里连肉都吃不起。
想到这里钱绾叹气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肉,要怎么赚钱呢?
拿到报纸的三人反复研读,小声讨论,最后钱誉开口说:“爸妈,我们认为关闭厂子,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也是这样认为的,现阶段政策对私营工厂不友好。”杨双感叹,“以前大家总说生意难做,依我看今年是最难做的一年。”
“那就关了,”钱桥说,“刚好今年你们俩高考,先照顾你们高考完了再考虑其他的。”
谁知今天的话一语成谶,一整年经济局势紧张,很多私营工厂以及个体户受到政策影响。
厂子要关了?这么严重吗?明明昨天从父母手中收到分红,今天怎么就要关了?
钱绾听到夹在筷子上的牛肉掉落碗中,今天吃得是拌面,没有汤,否则她的衣服完全不能要。
用过早餐,钱桥和杨双处理厂子事情,钱绾跟哥姐交代一声,带着王青往怀家跑。
到怀家,王青被带到偏厅休息,钱绾让保姆领到餐厅。
怀民刚吃过早餐,钱绾向还坐在餐桌上的华安问好:“怀爷爷,早上好。”
怀安目光慈祥开口:“早上好呀,小钱绾,吃过早餐了吗?”
钱绾连连点头:“吃过了。”
两个孩子眼巴巴看着怀安,他挥挥手说:“去玩吧,不要吵架。”
钱绾和怀民往书房跑,关上门,钱绾小脸上的笑容消散。
她表情忧伤地说:“怀民,我要搬家了。”
“啊?”怀民被她的话弄得一头雾水,怎么突然搬家,“要搬到哪里去?”
钱绾走到书桌前坐下,双手叠放在桌子上,将自己的脑袋放在手臂上,迷茫地说:“我不知道。”
怀民最爱她的对面没有说话,脑海中思考搬家的原因。
难不成破产?除了这个理由再也想不出其他理由。
在整个沪市想要到和钱家现在家一样舒服、有大花园、外出购物就医上学方便的房子几乎不存在,所以不存在是往更好的地方搬家的可能性。
不存在往好地方搬,那是往差的地方搬,如果不是经济有问题,怎么会往差的地方搬家。
可是,他听爷爷说钱叔叔杨阿姨生意非常好,寻呼机供不应求,怎么突然破产,这也太奇怪了吧。
钱绾叹了口气,说道:“我家要破产了,房子要卖了。”
怀民内心对绾绾说的存疑:“你听谁说的?”
“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他们说厂子要关了。”颓废一会儿的钱绾很快振作起来,拿过怀民放在桌子上的草稿本,对他说,“你快帮我想想,我能靠什么赚钱。”
她双眼有神斗志昂扬对怀民说:“我决定要去赚钱养活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还有自己。”
不等怀民回答,她率先在纸上写下评弹两个字,“我可以跟其他师兄师姐一样走穴唱戏。”
走穴?怀民想了想恐怕行不通,据他所知很多走穴地点对年龄有要求,他余光看了眼绾绾,太小了,会被拒绝。
“还有拍戏。”
拍戏?小演员戏份少,到手的钱还不够她一个人用。
“主持婚庆?”
……
草稿纸上满满当当写了一页,吃午饭前钱绾告别怀安、怀民祖孙拿着折叠好的草稿纸大步流星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