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二楼的钱桥发话,值班保镖领着三位民警进入客厅,待他们坐下后,倒了三杯没加茶叶的热水放在他们跟前。
民警没有端喝放在桌子上的水,即便是没有添加茶叶的白开水,他们也不敢随便喝。
他们不动声色打量着客厅装修简单且空旷,甚至没有任何名贵摆件,丝毫不像是赚大钱的人,倒像是个普通人。
钱桥换衣下楼,保镖在他耳边小声说:“老板,检查过证件真伪,是隔壁省的。”
异地查办。
至少涉及职务犯罪,珈城的天终于要变了。
钱桥坐在三位民警对面,保镖站在他身后。
民警在心中暗忖,从怕死这点上来看,是赚了大钱的人。
即使是低调的有钱人,也会害怕死亡。
从他雇佣众多保镖行为来看,或许他早知道金碧大酒店或者说珈城有问题。
寒暄几句,双方直接进入正题。
“钱先生,你知道金碧大酒店吗?”
问话的民警眼神稚嫩带着一股冲劲,不过显然他的问话是废话。
钱桥放松将后背靠在沙发上,轻笑:“金碧大酒店?整个珈城恐怕没有人不知道吧?”
年轻民警急了,嚷嚷道:“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
坐在他身边的眼神锐利的中年民警咳嗽一声,朝他看了眼,愤愤不平闭上嘴。
“请这么多保镖是因为害怕吗?”中年民警问。
“对,”钱桥直率回答,“虽然不清楚你们为什么会找上我,但找上我之前你们应该做过背景调查,我的小女儿曾经遭遇过一起被拐案,最后不了了之,我不得不给家人一个保障。”
“你有怀疑的人吗?”
“没有。”钱桥没有任何犹豫回答。
哪怕是异地查办,钱桥也不能真正确定对方一定没有问题,关于他调查到的东西,他不会说出去。
听着他理直气壮回答,年轻民警气不打一处来,“你明知道有问题,一句话不说,我们怎么帮你调查?”
钱桥笑而不语,调查?被拐未遂小案子,在昨晚一系列事情中,不会引起大家重视。
中年民警一记眼刀再次朝坐在身边的年轻人扫去,警告他不要乱说话,自己将谈话主动权握在手里。
“你的合伙人王启经常出入金碧大酒店,你知道吗?”
“准确说珈城大小老板无论男女,都爱去金碧大酒店。”钱桥停顿片刻,若有所指说,“那里有人性的弱点与欲望。”
人性的弱点与欲望,无非是黄赌毒。
坐在中年民警另一侧的女民警写字的笔顿了顿,开口问道:“你跟着王启去过金碧大酒店吗?”
“几年前被王启带着去过一回,乌烟瘴气的,我不喜欢,之后在没去过。”
女民警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眼中辨别他话中真伪后,从笔记本内侧翻出一张照片,从茶几上退到钱桥面前:“见过他吗?”
钱桥拿过照片,照片里的胖六阴沉可怖,远不似先前看到的“义气云天”大哥形象,他放下照片推回去:“见过,胖六。”
“你知道他和王启之间的事情吗?”
钱桥摇头,“我对王启的事情不关心。”
“你们合伙做生意,你对他干什么都不关心?你知不知道王启利用演讲,帮着给胖六运送毒品?你知不知道这些毒品坑害多少年轻人,还有胖六逃……”
“够了,”中年民警大声呵斥,“小刘,你出去反省。”
案子目前还在调查阶段,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被他说出去,年轻人还是年轻气盛,藏不住话。
年轻民警愤怒离开,离开前瞪了眼钱桥,心里对坚定对钱桥的怀疑。
钱桥短暂茫然,很快恢复如初。
以前他猜测王启最多是吸毒,没想到还牵扯到“运”上面,王启有钱,有必要冒这么大风险吗?
胖六逃?是逃走的意思吗?顿时后背发凉,还好他没说什么。
是不是意味着好友跟着胖六离开了?
这些都只是他的推测,至于真正的原因,他大概是接触不到。
剩下两位民警对视,两人看到钱桥眼中的茫然,从问询开始,钱桥警惕心非常强,所有问题答案看不出端倪的,怎么解释都行。
唯独刚刚那抹迷茫的眼神。
再聊下去无济于事,两位民警起身告辞,钱桥将两人送到门口。
“钱先生留步,”中年民警从口袋掏出一盒名片取出一张交给钱桥,“如果你想到什么与王启和胖六有关系的,请联系我们。”
其实民警没抱任何希望,从钱桥刚刚反应来看,很明显他明哲保身,不想牵扯进来。
钱桥接过名片笑容得体:“配合警方调查是我们作为公民的义务。”
年轻民警哼哼唧唧,先前被训后仍然不服气。
周遭街坊眼神时不时朝一行人看过来,似乎想要探究什么。
送民警离开后,保镖开车送钱桥上班中,坐在副驾驶保镖回头,将他从菜市场听到的消息转告给钱桥。
昨晚是隔壁省联合行动,凌晨一点半统一抓走所有涉案人员,政商以及当地武装部领导,建国后第一次超大规模行动,直接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听买菜的市民说,荷枪实弹武警直接踹门将人带走,跟香江动作片一样,非常刺激。
今天街道上有些乱,也有些兴奋,有人甚至放起鞭炮。
来到珈城电视机厂,没有任何意外乱成一锅粥,刚从车上下来的钱桥被大家团团围住,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话中,他刚刚得知章泯和王启全被抓进去。
整个厂只剩下独来独往的股东,珈城电视机厂员工心急如焚,这个月工资怎么办?未来怎么办?厂长怎么说被抓就被抓了?
所有问题压在大家心中沉甸甸的,将钱桥围得水泄不通。
钱桥不得不大声喊道:“大家先不要慌,回到自己岗位上,认真完成工作,厂里有订单,没那么容易倒闭,一切都会有解决方案的。”
在其他领导劝说下,工人们期期艾艾回到自己岗位,留下领导们面面相觑,他们中间少了三分之一的人,大家心知肚明那些人现在是涉案人员。
等待了一周混乱场面得到控制,整个珈城政府上上下下领导层大清洗,钱桥坐在大会议室听着台上市政府轻工部发言,想起上一个发言的人是章泯。
如今,他因为收受贿赂锒铛入狱。
“章泯是我们队伍中的大毒瘤,以帮扶为名行收受贿赂之事……”
啧啧,好狠的心,厂里钱批下来,他自己直接扣除一半作为回扣,层层盘剥下去,落到基层工人手中能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