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低声提醒：“你别抖了。”
“我没抖。”
“你杆子抖得跟筛子一样。”
“它自己抖。”
“行，杆子胆子真小。”
黑暗里传来狼群的低吼。
此起彼伏。
它们没有立刻进攻，只在火光外来回移动。
楚风看出它们在试探。
“别乱挥火把，保持距离。”
江舒悦问：“它们为什么不走？”
“它们在等火弱。”
“火不会弱。”
“木柴会烧完。”
“那就一直加木柴。”
“所以才让你们把柴火全搬到身边。”
楚风朝阿强喊道：“东边的柴拿过来！”
阿强抱起一捆木柴，刚走出两步，左边忽然窜出一头狼。
它速度极快，直奔阿强腰侧。
阿强吓得大喊，长杆横着扫出去。
狼被杆身撞偏，爪子擦过他的衣服，落地后立刻扭身。
张三抬弩射出。
弩箭贴着狼背飞过，插入后方泥地。
阿强趁机滚回火堆旁。
“我差点没了！”
王瑶喝道：“你还没死，喊什么？”
“差一点也很严重！”
楚风冲到东侧，一脚踢起旁边的木板，挡住狼的去路。
狼撞上木板后翻到地面。
楚风没有追，手里的长枪顺势压住它的前腿。
“火把！”
王瑶和赵灵儿同时把火光推过去。
狼被火逼得张嘴嘶吼，挣扎着往后缩。
楚风猛地收枪。
“让它走！”
队员们立刻散开一道口子。
狼拖着前腿退回黑暗，血迹沿着地面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
阿强捂着腰，低头看衣服上的破口。
“老板，它差点把我肚子掏开。”
楚风看了看。
“只破了衣服。”
“衣服破了，说明它已经很有诚意了。”
“你这是碰瓷狼？”
王瑶走过来，在他腰上拍了一下。
“别装了，没伤口。”
阿强疼得龇牙。
“你轻点。”
“现在知道疼了？”
“我刚才就知道。”
张三往黑暗里看。
“它们退了吗？”
周启明摇头。
“没有。”
“还在？”
“你听地面。”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山谷里风声很轻，远处有枯枝被踩断。
不止一处。
左边，右边，甚至营地后方，都有细微的移动声。
赵灵儿脸色变了。
“它们把我们围住了。”
楚风抬头看了一眼两侧山壁。
“不是围住，是在找能钻进来的地方。”
王瑶道：“那就把缝都堵上。”
“堵不住。”
“你不是说它们只能从山口进来？”
“我说的是人。”
楚风蹲下查看地面。
营地后方靠着断崖，岩壁下有几处凹槽，若是狼从上方绕过来，很可能直接落到帐篷旁边。
“周启明，带两个人去后面。”
“明白。”
“别离开火光。”
“知道。”
周启明挑了两个队员，举着火把沿着断崖边移动。
刚走出几步，上方突然落下一团黑影。
队员急忙抬臂抵挡，火把脱手飞出去。
周启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带着他向后滚开。
狼从他们中间掠过，落地后扑向帐篷。
楚风抬枪横扫，枪杆狠狠抽在狼腹。
狼被打偏，撞进旁边的木箱。
楚风紧跟着压上去，抬脚踩住它的后腿。
“王瑶，火！”
王瑶举着火把逼近。
狼疯狂扭动，利爪抓过地面，留下几道深痕。
楚风没有给它重新起身的机会，枪尖压在它颈侧。
“退不退？”
阿强在旁边看傻了。
“老板，你问它干什么，它能听懂吗？”
“它听不懂，你听懂就行。”
“我听懂什么？”
“别站那么近。”
阿强刚退一步，那头狼猛地挣开，朝旁边的缺口冲去。
楚风收枪追上，一把抓住它后颈的皮毛。
狼回头咬来。
楚风偏头避开，膝盖顶住它的胸口，另一只手把火把横到它面前。
狼被火光逼得连连后退。
王瑶趁机抬脚，将它踹回山口方向。
那头狼落地后翻了两圈，爬起来便逃。
楚风站在原地，没有再追。
周启明走过来，看着掉在地上的火把。
“它们会从上面绕路。”
“嗯。”
“这样守下去不是办法。”
“本来就没准备跟它们耗一夜。”
周启明抬头看天。
天色仍旧黑着，只有东方那边透出极淡的灰。
“还得等多久？”
“等火把能照出三丈外的路。”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快了。”
江舒悦从帐篷边走过来。
“楚风。”
“怎么了？”
“刚才那头狼，是从上面下来的？”
“对。”
“那帐篷里的人怎么办？它们要是再从上面过来，大家都来不及反应。”
楚风看向她。
“你有主意？”
江舒悦抿了抿嘴。
“把帐篷都拆了，所有人靠近火堆。”
王瑶点头。
“这个办法可以。”
楚风也没反对。
“老秦，带人拆帐篷，伤员先往中间挪。”
众人立即忙起来。
绳子被解开，帐篷布一块块收起。
赵岩腿脚不便，赵灵儿和孙伍一左一右扶着他。
赵岩刚站稳，远处又响起狼嚎。
这一回，整个山谷都回荡起来。
江舒悦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布卷掉进火堆。
楚风伸手接住。
“别慌。”
“我没慌。”
“那你手为什么抖？”
“冷。”
“冷就往火边站。”
“你能不能别拆穿我？”
“不能。”
江舒悦挪到火堆旁，离楚风更近了些。
“你以前遇到过狼？”
“没有。”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怕？”
“怕有用吗？”
“至少能让你小心。”
“我已经很小心了。”
“你刚才冲上去的时候，可不像小心。”
“那叫救人。”
“你总有理由。”
“你也总有问题。”
江舒悦瞪着他。
“你就不能顺着我一次？”
楚风把一根木柴推入火堆。
“你要是说得有道理，我一直顺着你。”
“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没道理。”
“你说让我站着等狼咬，这个确实没道理。”
“我那是被吓到了。”
“现在知道怕了？”
“我早就知道。”
“那就离我近点，别乱跑。”
江舒悦愣了下，没再顶嘴。
王瑶在旁边听见，立即轻轻咳了一下。
“楚老板，你这安慰方式挺特别。”
“怎么？”
“嘴上嫌弃，手上倒是很诚实。”
楚风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一直抓着江舒悦的手腕。
江舒悦也看见了，脸颊微微发热，却没有挣开。
楚风松手。
“刚才是怕她乱跑。”
“明白，大家都明白。”
“你明白什么？”
“我什么都没明白。”
王瑶转身就走。
赵灵儿拿着水壶递给江舒悦。
“喝点水。”
“谢谢。”
“别紧张，狼怕火，不敢硬冲。”
“刚才那头已经冲了两次。”
“那是它饿急了。”
“它们会不会一直守到天亮？”
赵灵儿还没回答，周启明就说道：“有可能。”
江舒悦的手指收紧。
楚风看向周启明。
“别吓她。”
周启明摊手。
“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也可以晚点说。”
“你这人还真护短。”
“我护谁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
楚风懒得争，抬头望向山谷。
黑暗里，绿色的眼睛又出现了。
这次不是两点。
而是四点，六点，八点。
狼群站在火光之外，身影高低错落。
受伤的那头狼也在里面。
它的腿还在流血，头颅却抬得很高，盯着营地中央的人群。
阿强看着那些眼睛，脸都白了。
“这得有几只？”
“至少五只。”
张三咽了口气。
“刚才不是四只吗？”
“刚才是我们看见的四只。”
楚风握紧长枪。
“现在它们全出来了。”
江舒悦低声道：“这么多，火把真的能挡住？”
“能挡一会儿。”
“那一会儿之后呢？”
“继续加柴。”
“柴烧完呢？”
“再找柴。”
“山里哪有那么多柴？”
楚风看了她一眼。
“所以我让你们别浪费。”
阿强立刻把手里的木柴抱紧。
“谁敢浪费，我跟谁急。”
王瑶笑道：“你刚才不是想跑吗？”
“我那是战术撤退。”
“撤到哪里？”
“撤到老板身后。”
楚风补充：“我身后也不是安全区。”
“老板，你不能这样。”
“我说的是实话。”
狼群开始缓慢向前。
最外侧的两只贴着地面移动，时不时停下来观察火堆。
楚风拿出一根燃烧的木棍，朝前方扔去。
木棍落在地面，火星四溅。
狼群立即往后退开。
“看见了吗？”楚风说道，“它们怕火，不怕人。”
张三赶紧问：“那我们是不是都得拿火？”
“弩和刀也不能丢。”
“手不够用啊。”
“那就把火把插在地上，别让它们靠近。”
众人依言行动。
营地外围很快多了几处火光，照出一圈模糊的边界。
狼群停在外面，不再逼近。
江舒悦松了口气。
楚风却没有放松。
“别高兴太早。”
“它们不是退了吗？”
“它们在等我们犯错。”
“狼也会等？”
“饿到这个程度，什么都会。”
王瑶盯着那群狼。
“它们是不是有人驱赶过？”
楚风没有马上回答。
周启明也察觉到她话里的意思。
“你怀疑有人把狼引到这里？”
“普通狼群不会这么有耐心。”
王瑶指着那头受伤的狼。
“它刚才冲过来的时候，先攻击江舒悦，再去碰伤员，目标很明确。”
江舒悦脸色又白了些。
“你是说，它们不是单纯想吃东西？”
“我只是说，有点奇怪。”
楚风抬手。
“先别猜。”
周启明看向他。
“你觉得呢？”
“现在没有证据。”
楚风把目光移到山谷深处。
“但老魁既然能布置机关，就不可能不知道这片山里的野兽。”
张三立即接道：“他会不会故意把狼引过来，趁我们忙着对付狼的时候偷袭？”
“有可能。”
阿强猛地回头。
“那老魁会不会就在后面？”
“你别一惊一乍的。”
“这叫谨慎。”
“你刚才看见一只兔子都快拔刀了。”
“那只兔子看着就不正经。”
王瑶没忍住，扭头笑了下。
楚风抬手指向山口。
“所有人盯住狼，另外两个人看山壁，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离开火光。”
周启明点头。
“老魁真要来，咱们怎么办？”
“他来了更好。”
“你还真不怕？”
“怕他不来。”
周启明盯着那张平静的脸，摇了摇头。
“你这胆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长出来的。”
“吃饭长的。”
阿强接话：“老板，吃什么长胆子？”
“你吃再多也没用。”
“为什么？”
“你胆子长在肚子上，吃撑了也站不起来。”
几个队员笑了出来。
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动。
就在这时，山口左侧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狼嚎。
狼群同时抬头。
下一刻，最前方那只灰狼猛地冲向火堆。
楚风立即喝道：“火把！”
三支火把同时举起。
灰狼在距离火光不到两步的地方骤然停住，前爪刮过地面，转身想走。
楚风抓住机会，一把将燃烧的木棍扔到它身侧。
灰狼受惊，向旁边窜去。
张三早已瞄准，弩箭射出，正中它前方的地面。
灰狼被逼回去。
王瑶和阿强一左一右举着火把，将它赶向山口。
“别靠太近！”楚风提醒。
阿强连连点头。
“我知道，我现在惜命得很！”
灰狼退到暗处，低头发出低吼。
其他狼没有跟上，只在周围来回徘徊。
楚风扫了一眼天色。
东方比刚才亮了一点。
山脊的轮廓逐渐显出来。
“快天亮了。”
江舒悦小声问：“是不是就安全了？”
“天亮后它们会少一些胆子，但不会凭空消失。”
“那我们怎么办？”
楚风没有回答她，而是朝周启明说道：“把东西收好，天亮后马上离开这里。”
周启明一愣。
“离开黄金谷？”
“先离开这个营地。”
“那谷道呢？”
“进谷。”
王瑶看过来。
“你不是说里面更危险？”
“外面也没安全到哪里去。”
楚风拿起照明灯，检查了一遍电池。
“天亮后，狼群会退到山里，咱们趁这个时间动身。”
赵灵儿皱眉。
“伤员怎么办？”
“孙伍坐担架，赵岩有人扶。”
孙伍立刻道：“我能走。”
楚风看向他的腿。
“你能走和你走得快，是两回事。”
“我不想拖大家后腿。”
“你已经拖了。”
孙伍神色一僵。
楚风继续道：“所以才让人抬你，别把伤口再扯开。”
王瑶在旁边点头。
“这次他说得对。”
孙伍只好闭嘴。
江舒悦走到楚风面前。
“我也跟着进谷。”
楚风看了她一眼。
“你留在后面。”
“我不留。”
“这次不是去看热闹。”
“我知道。”
“里面的机关比外面复杂。”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江舒悦抬头看他。
“因为我不想什么都靠你。”
楚风沉默片刻。
“跟紧队伍，别碰任何东西，别擅自走岔路。”
江舒悦立刻点头。
“好。”
“遇到危险，听我的。”
“好。”
“要是做不到，就别进去。”
江舒悦抿住嘴。
“我能做到。”
楚风没再劝。
远处的狼群又发出低吼，受伤的那头狼站在最前面，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
火堆里的木柴渐渐变短。
周启明看着山口，低声道：“它们还在等。”
“让它们等。”
楚风拿起最后一根粗木柴，投入火堆。
火势陡然升高，照亮了前方的山路。
几只狼被逼得向后退去。
“天亮后马上收火。”
楚风扫过众人。
“所有人检查装备，十分钟后出发。”
阿强抱起长杆，嘴里还在念叨。
“我就说这地方邪门，先是酸液，再是机关，现在连狼都成群结队。”
张三道：“你不是说无人区什么都有吗？”
“有狼很正常，狼还懂配合就不正常了。”
王瑶看向楚风。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你觉得它们还会跟着我们？”
楚风望着谷道深处，没有回答。
山风再次从里面吹出，带着潮湿的腥气。
而那几双绿色的眼睛，在火光边缘停了片刻，才慢慢隐入山壁后的黑暗。
楚风收回长枪。
“准备进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