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布包放进地图夹旁边的小袋里。
“我带着。”
赵灵儿抬头。
“真的？”
“嗯。”
楚风看着她。
“但我只答应你一件事。能找，我一定找。不能冒进的时候，我也一定撤。你别把所有希望压在一句话上，那东西太沉，压谁身上都喘不过气。”
赵灵儿咬着唇，用力点头。
李秀芳过来扶住她。
“灵儿，楚风说得对。你先回去等消息。”
赵灵儿看着楚风，忽然双手合在一起。
“谢谢。”
楚风摆手。
“别谢早了。等我们回来再说。”
王瑶这才轻轻吸了口气。
“老板，你刚才真的有点帅。”
楚风看她。
“有点？”
王瑶立刻改口。
“特别帅，荒野限定皮肤已上线。”
江舒悦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楚风没接她们的话，转身看所有队员。
“最后五分钟。该上厕所的上厕所，该喝水的喝水，该检查鞋带的现在检查。过了村口，没人等你磨叽。”
阿强低头看鞋带。
“老板，我发现你对鞋带有执念。”
“因为最容易摔人的，就是你这种嘴比脚快的。”
王瑶笑出气音。
“阿强，精准打击。”
小满从车边走过来，把一袋馒头递给后勤车。
“村里给的，我放公共食物袋了。”
苏婉点头，在清单上打勾。
“不要全塞进私人包，统一分配。”
王瑶眼巴巴看着馒头。
“我能不能申请一个精神支持馒头？”
楚风说：“你已经吃了两个包子。”
“那是早餐，馒头是情怀。”
“情怀等午饭。”
王瑶捂着胸口。
“冷酷，太冷酷了。”
村民们听着她贫，紧张气氛被冲散不少。
车队启动前，李秀芳又拦了一下。
她把一个小红布袋递给楚风。
“这是村里老人昨晚连夜缝的，不值钱，就是图个安心。”
楚风看着那个布袋，沉默了两秒。
“替我谢谢她们。”
李秀芳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自己回来谢。”
楚风点头。
“行。”
江舒悦坐进车里，靠窗的位置。
车门关上前，她看见赵灵儿站在李秀芳身边，手指还紧紧攥着衣角。
车慢慢往前开。
村民们跟着走了几步，纷纷挥手。
“平安回来啊！”
“别逞能！”
“楚老板，带着大家回来！”
王瑶把车窗放下一点，伸出手挥。
“放心吧，等我回来吃大鹅！”
苏婉伸手把她往回拉。
“手别伸出去。”
王瑶乖乖收回来。
“苏教官，你真的连挥手都有规范。”
阿强在后车通过对讲机插话。
“王经理，请保持坐姿端正，避免被苏教官制裁。”
王瑶按下对讲。
“阿强，你别以为隔着车我就打不到你。”
楚风坐在副驾，拿起对讲机。
“对讲频道少闲聊。现在开始，报车况。”
第一辆车司机回：“一号车正常。”
第二辆车回：“二号车正常。”
后勤车回：“三号车正常。”
张医生回：“医疗包在我这里，人员状态正常。”
楚风看了眼后视镜。
江舒悦望着村口，眼里有点湿，但没掉泪。
他把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
江舒悦怔了一下，看向他。
楚风没有看她，只说：“别回头看太久，人容易慌。”
江舒悦轻轻点头。
“我知道。”
王瑶坐在后排，立刻把脸转向窗外。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是空气，我懂规矩。”
苏婉淡淡说：“你要真懂，就别说。”
王瑶小声：“我已经很克制了。”
江舒悦握紧楚风的手，过了几秒才松开。
“我刚才看见赵灵儿那样，心里有点难受。”
楚风把地图夹放在腿上。
“难受没用，路上把该做的做对，比什么都强。”
“嗯。”
“水袋检查了吗？”
“检查了。”
“药包？”
“在侧袋。”
“护身符？”
江舒悦抬手按了按衣领。
“戴着。”
王瑶立刻也按了按胸口。
“我也戴着，我现在属于有编制的幸运选手。”
阿强从对讲机里冒出一句。
“我也有精神寄托辣条包装。”
苏婉拿起对讲。
“阿强，停止食品残留宣传。”
车里笑了一阵。
路从村道到土路，再到更窄的荒路。
窗外的房子慢慢少了。
田地退到后面，树也变得稀疏。
车身开始颠，王瑶刚才还在笑，没多久就抓住扶手。
“讲真，这路是给车走的吗？我感觉我的五脏六腑在开会。”
司机笑了下。
“还没到最颠的地方。”
王瑶脸色立刻变了。
“谢谢你，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我噩耗。”
楚风看了眼时间。
“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到边缘点。谁不舒服现在说，别憋。”
江舒悦摇头。
“我还好。”
苏婉说：“没问题。”
王瑶举手。
“我灵魂稍微有点晃，但肉体还在岗位。”
楚风回头看她。
“需要停车？”
“不用，我能扛。不能让阿强看笑话。”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阿强的嗓门。
“我没笑，我只是嘴角管理失败。”
王瑶按住对讲。
“你等下车的。”
楚风把对讲拿过去。
“阿强，你背公共垃圾袋。”
那边沉默两秒。
“老板，我认罚，但我觉得这是王瑶钓鱼执法。”
王瑶乐了。
“爽，今日第一胜。”
苏婉低头看表。
“你们两个精力太多，进无人区以后就让你们走队伍中段，少说话，多看路。”
王瑶立刻坐直。
“收到，队伍中段，安静如鸡。”
江舒悦看着她，忍不住说：“你这安静也太吵了。”
“江舒悦，你变了，你昨晚还需要我楼下接你，今天就开始吐槽我。”
“我这是跟队伍节奏。”
“好好好，楚风带出来的人，攻击性都上来了。”
楚风没回头。
“别甩锅给我。”
车又颠了一下。
王瑶差点咬到舌头，立刻闭嘴。
两个小时后，车队停在一片荒野边缘。
前方没有明显道路。
低矮的灌木往远处铺开，地面干硬，风一吹，尘土贴着地面跑。
司机熄火后，所有人下车。
王瑶扶着车门，脚踩到地上，长长吐了口气。
“我宣布，我和座椅的感情到此结束。”
阿强从后车跳下来，背包比早上更圆。
他走了两步，身子往后一仰。
小满一把扶住他。
“你包里装砖了？”
阿强很委屈。
“我带了应急食品。”
楚风走过去，把他包拉开。
压缩饼干。
牛肉干。
巧克力。
甚至还有两包辣条。
楚风拿起辣条。
“解释。”
阿强表情严肃。
“紧急情况下补充盐分和快乐。”
王瑶在旁边鼓掌。
“人才，真是人才。”
苏婉把辣条拿过去，放进公共物资箱。
“所有食物重新分配。私人包不允许超重。”
阿强眼巴巴看着辣条远去。
“我的快乐被征收了。”
楚风说：“你要是背着这包走三公里，快乐会变成求救。”
张医生检查了一遍队员状态。
“目前都还行。王瑶有点晕车，先喝两口水，别猛灌。”
王瑶拿着水袋，小口喝。
“医生，我现在还能进吗？”
张医生看她脸色。
“能，但你别逞强，有不舒服立刻说。”
王瑶点头。
“我不逞强，我只逞嘴。”
苏婉又看她。
王瑶马上补一句。
“嘴也收。”
楚风把地图摊在车前盖上。
向导老秦走过来，皮肤晒得很深，背着旧包，腰上挂着指南针。
他手指点在地图一处。
“咱们现在在这。往里面走，先过干沟，再绕开这片碎坡，下午前能到第一个临时点。”
楚风问：“你以前走过几次？”
老秦说：“三次。两次带人，一次找羊。这里看着平，进去以后方向很容易乱，尤其风起来，脚印很快就没了。”
阿强听得脖子一缩。
“那手机导航呢？”
老秦看了他一眼。
“有信号的时候它叫导航，没信号的时候它叫板砖。”
王瑶立刻接梗。
“阿强，你终于找到手机同类了。”
阿强捂胸。
“王瑶，你攻击范围太广了。”
楚风没笑，低头看地图。
“老秦带路，我在第二位。苏婉压中段，张医生和小满看队伍状态。阿强，你和王瑶走中间，江舒悦跟我后面。”
王瑶愣了一下。
“老板，我中段没问题，但为什么阿强跟我一起？”
楚风抬头。
“你们两个互相监督，谁贫太多，另一个记。”
阿强立刻精神了。
“我懂了，互相伤害岗位。”
苏婉说：“不是让你们写段子，是看路，看水量，看脚步。”
江舒悦把帽檐压低，走到楚风旁边。
“我跟你后面，会不会影响你看路线？”
楚风把地图收好。
“你别走神就行。”
“我不会。”
“昨晚还落钥匙。”
江舒悦噎住。
王瑶立刻偷笑。
“旧账虽迟但到。”
江舒悦瞪她。
“你别笑，你昨晚也没少违规。”
王瑶瞬间扭头。
“风景真好。”
苏婉看了眼前方。
“这里没风景，只有土。”
“那就土得很有层次。”
楚风把对讲机调好。
“频道确认。每十五分钟报一次队形。任何人发现脚疼，头晕，水袋漏，装备松，立刻喊停。”
老秦点头。
“楚老板这个规矩对。荒野不怕慢，怕硬撑。”
楚风看向众人。
“我再说一遍，今天不是来证明谁胆子大。要找人，先保证自己别丢。要救人，先保证自己能走出去。”
阿强举手。
“老板，我能不能问个严肃问题？”
“说。”
“如果我想上厕所，怎么处理？”
王瑶直接笑弯腰。
“你严肃半天就问这个？”
老秦倒是很认真。
“提前说，找背风处，别离队太远，必须有人在视线范围里。”
阿强点头。
“明白。文明探险，从我做起。”
楚风看他。
“你要再把这种问题问成新闻发布会，我就让你写厕所管理细则。”
阿强赶紧闭嘴。
张医生把防晒和驱虫喷雾分了一圈。
王瑶喷完自己，又想给江舒悦喷。
江舒悦伸手挡住。
“你别对着我脸。”
“放心，我手稳。”
她刚说完，喷雾差点喷到阿强后脑勺。
阿强转身。
“谁偷袭我？”
王瑶举着瓶子，表情无辜。
“荒野欢迎仪式。”
苏婉把瓶子拿走。
“我来。”
王瑶乖乖退后。
“苏婉一出手，现场秩序就有了。”
李秀芳她们没有跟到这里，但村里送的馒头被分成了几份。
楚风拿了一个塞进阿强包里。
阿强受宠若惊。
“老板，你竟然给我加食物？”
楚风说：“公共垃圾袋也给你。”
阿强脸垮下来。
“爱消失得太快。”
王瑶笑到蹲下系鞋带。
楚风看着她。
“鞋带系双结。”
王瑶抬头。
“老板，你真是鞋带界的安全员。”
“少废话。”
王瑶低头老老实实系紧。
江舒悦也蹲下检查鞋带，楚风看见她手指有点用力，便站在旁边等她系完。
她抬头说：“好了。”
楚风伸手拉了她一把。
“走起来以后，脚步别太碎，跟着节奏。”
“嗯。”
老秦把帽子戴好，拿着登山杖往前走。
“出发吧。”
楚风最后看了眼车队。
司机和后勤人员会在边缘点等待，保持通讯，按计划接应。
风从前方吹过来，带着干土味。
队伍排成一列，踩进荒野。
刚开始的路还算平。
王瑶走了十几分钟，忍不住低声说：“我以为无人区一进来就很酷，结果它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土，真的土。”
阿强小声回：“你别说，还挺接地气。”
王瑶差点没绷住。
苏婉在后面提醒。
“保持距离。”
两人立刻拉开半步。
江舒悦走在楚风后面，视线落在他背包上的反光条上。
楚风没回头，却像知道她在看。
“累不累？”
“不累。”
“别嘴硬。”
“真的不累。”
王瑶在后面插了一句。
“老板，你问她累不累的时候，语气比问我温柔百分之三十。”
楚风淡淡说：“因为她没偷藏辣条。”
阿强立刻受到二次伤害。
“老板，这个梗能不能翻篇？”
王瑶笑得肩膀抖。
老秦在前面停了一下，抬手示意。
队伍立刻停住。
楚风低声问：“怎么了？”
老秦蹲下，看了看地面。
“这里有旧车辙，不过不是最近的，至少半个月前。”
楚风也蹲下。
地面有浅浅的压痕，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江舒悦跟着看，但没靠太近。
“会不会是赵灵儿丈夫留下的？”
老秦摇头。
“不好说。他们那批人是徒步进的，车辙不一定有关。”
楚风拍了张照片。
“记录位置。”
苏婉拿出本子。
“时间，上午九点五十二。位置，进入点后约一公里七百米，发现旧车辙，暂不判断关联。”
王瑶低声说：“苏婉，你这记录严谨得让我想起上学交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