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板!楚老板在吗?”
李秀芳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当她看到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特别是看到一脸怒容的徐周丽时,愣了一下。
“这位是……”
楚风站起身,笑呵呵地介绍道。
“哦,李书记,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丈母娘,徐周丽女士。”
“丈母娘?”
李秀芳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几步上前,热情地握住了徐周丽的手,那态度,比见了亲妈还亲。
“哎呀!原来是楚老板的丈母娘啊!您好您好!您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找了个好女婿啊!”
“我们全村人都得感谢您啊!”
徐周丽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搞蒙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看起来像是村里大官的女人,怎么对自己这么客气?
“你……你是?”
“哦,我是咱们女人村的村支书,我叫李秀芳。”
李秀芳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徐大姐,你可是不知道,你这个女婿,那可真是我们村的大救星,是天上的财神爷下凡啊!”
“他要投资五千万,帮我们村搞旅游开发!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李秀芳的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徐周丽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她没听错吧?
这个村支书,也说五千万?
难道……难道是真的?
她的目光,呆滞地转向楚风。
楚风只是对她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徐周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云淡风轻的年轻人,再想想自己刚才那番话,一张老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完了。
这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江大生在一旁,也是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李秀芳可不管这些,她拉着徐周丽的手,那叫一个亲热。
“徐大姐,你可真是好福气啊!找了这么一个有本事又有孝心的女婿!”
“以后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来来来,快屋里坐,屋里坐!”
徐周丽被李秀芳半推半就地拉进了屋里,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五千万!
楚风真的有五千万!
那他岂不是……亿万富翁?
我的天!
自己之前,竟然把一个亿万富翁当成骗子,还想把他赶走?
徐周丽的心里,瞬间被无尽的悔恨和懊恼所填满。
同时,一个更加火热的念头,开始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发了!
这下真的要发了!
女儿找了个金龟婿,自己这个丈母娘,那还不得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想到这里,徐周丽脸上的表情,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刚才的愤怒和鄙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谄媚到骨子里的笑容。
她反手握住李秀芳的手,热情地说道。
“哎呀,李书记,你太客气了!”
“我们家楚风啊,就是心善,看不得别人受苦。”
“他能为村里做点贡献,那也是应该的嘛!”
这变脸的速度,看得一旁的江舒悦和江大生都目瞪口呆。
楚风则是嘴角一撇,心里冷笑。
好戏,这才刚刚开始呢。
进了屋,徐周丽就像是进了自己家一样,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上,开始打量起屋里的陈设。
虽然简陋,但也算干净整洁。
她的心思,却早就不在这上面了。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丈母娘的架子,对着楚风说道。
“楚风啊,既然你现在要做这么大的事业,那钱可得管好了。”
“你还年轻,社会经验不足,容易被人骗。”
“这样吧,以后这项目的账,就交给我来管。”
“我好歹也当过我们村生产队的会计,管个账还是没问题的。咱们都是一家人,我肯定不能让你吃亏啊!”
她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冠冕堂皇。
就好像这五千万,已经是她兜里的钱了。
江舒悦一听这话,脸都白了。
“妈!你别瞎掺和!”
她可是太了解自己这个妈了,雁过拔毛,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让她管账?
那这五千万,不出三天,就得有一半进了她的口袋。
楚风还没说话,李秀芳等几个村干部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他们虽然是农村人,但也不傻。
这丈母娘一开口,就想揽下财权,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点。
楚风闻言,却是笑了。
他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吹了口气。
“丈母娘,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管账这个事儿,就不劳您费心了。”
徐周丽眉头一皱。
“怎么?你信不过我?”
“我可是你丈母娘!是舒悦的亲妈!我还能害你不成?”
楚风放下茶杯,看着她,笑得人畜无害。
“那倒不是。”
“主要是吧,我这个项目,请的都是专业的团队。”
“财务总监,是普华永道出来的,年薪三百万。”
“法务顾问,是哈佛毕业的,一个小时的咨询费就得上万。”
“他们做的财务报表,什么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利润表……哎,说多了您可能也不懂。”
“我就是想说,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您说对吧,丈母娘?”
楚风一番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大嘴巴子,狠狠地抽在徐周丽的脸上。
什么普华永道?
什么哈佛?
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她能听出楚风话里的意思。
那就是:你一个农村老娘们,懂个屁!别在这儿瞎掺和!
徐周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阵青一阵白,精彩极了。
她想发作,可是一想到那五千万,又硬生生地把火气给憋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眼珠子一转,又想出了一个主意。
“行!管账的事,你既然有专业的人,那我就不操心了。”
“不过,这么大的工程,总得有个人在工地上盯着吧?”
“你爸,他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力气还是有的,人也老实本分。就让他去工地上当个监工,帮你看着点,省得那些工人偷懒耍滑,偷工减料!”
她说着,还推了一把旁边的江大生。
“老江,你快说句话啊!”
江大生被推得一个趔趄,涨红了脸,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行。”
在他看来,这确实是个好差事。
不用出什么力,就在工地上转悠转悠,还能拿一份工资,多好。
江舒悦也是眼睛一亮,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让自己父亲在工地上,也算是帮楚风分担一点。
然而,楚风却再次摇了摇头。
“不行。”
简简单单两个字,再次把徐周丽的如意算盘给打翻了。
“为什么不行?!”
徐周丽的声音都尖锐了起来。
“让你爸去帮你看着点,还不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识好人心呢!”
楚风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我很为难”的表情。
“丈母娘,不是我不识好人心。”
“实在是,我们这个项目,要求太高了。”
“工地的项目经理,是国家一级建造师。监理公司,也是我花大价钱请的第三方专业机构。”
“每一道工序,用什么料,什么标准,那都是有严格规定的,差一点都不行。”
“您让叔叔去当监工,他……他看得懂施工图纸吗?”
“他知道什么是混凝土标号吗?”
“他分得清国标和欧标的区别吗?”
楚风每问一句,江大生的脸就白一分。
到最后,江大生的头都快埋到裤裆里去了。
这些东西,他别说懂了,听都没听过!
楚风看着徐周丽那张快要气炸的脸,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再说了,这工程要是出了安全问题,或者质量问题,那可是要负责人-的。”
“到时候,罚款、赔偿,甚至……坐牢,都是有可能的。”
“您说,这么大的责任,我能让叔叔去担吗?那不是害了他吗?”
楚风一番话,有理有据,还处处都透着“为你好”的意思。
直接把徐周丽所有的话,都给堵死了。
徐周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憋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感觉自己都快要心肌梗塞了。
钱,管不着。
人,安插不进去。
这个楚风,油盐不进,简直就是个滚刀肉!
她所有的算盘,全都落空了!
“妈,你就别添乱了!”
江舒悦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拉了拉徐周丽的衣袖,小声劝道。
“楚风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有他的规矩,你就让他自己处理吧。”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徐周丽心中的炸药桶。
她猛地甩开江舒悦的手,指着她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你个吃里扒外的死丫头!”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现在胳膊肘往外拐了是吧?”
“我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咱们这个家!”
“他现在有钱了,你就向着他说话了?你是不是忘了你姓什么了!”
“我告诉你江舒悦,我才是你亲妈!”
徐周丽的声音,尖锐而又刻薄,在小小的院子里回荡着。
江舒悦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委屈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秀芳等几个村干部,也是一脸的尴尬,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唯有楚风,依然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端着茶杯,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眼前这场闹剧,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秀芳干咳两声,站起身来。
“那个……楚风啊,天也不早了,我们……我们就先回去了。”
“项目的事,你多上心。”
他讲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带着几个村干部溜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家务事,还是这种赤裸裸的金钱纠纷,他们这些外人掺和进去,里外不是人。
楚风站起身,笑呵呵地将几人送到门口,态度客气周到,就好像刚才那场闹剧的主角不是他一样。
“李书记慢走,几位叔伯慢走。”
等人一走,院门一关。
徐周丽那压抑了半天的火山,终于彻底喷发了!
她甚至不等回到屋里,就在院子里,指着江舒悦的鼻子,破口大骂。
“江舒悦!你个白眼狼!你长本事了是吧!”
“你妈我在外面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咱们家能过上好日子!”
“你倒好,一句话不说,就看着你妈我被人当猴耍!看着那个楚风打我的脸!”
“你是不是觉得他现在有钱了,了不起了,我这个当妈的就得跪着跟他说话了?”
徐周丽的声音尖利得能刺破人的耳膜。
江舒悦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又委屈又难堪。
“妈!你能不能别闹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你觉得有道理吗?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让楚风的脸往哪儿搁?”
“那是五千万的投资!不是五千块!你张口就要管账,张口就要安插我爸当监工,你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胡闹?”
徐周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蹦了起来。
“我胡闹?我这是在为我们家争取利益!你懂个屁!”
“他楚风是你男人!他的钱,就该有你的一半!有我们家的一半!”
“你现在不把财权抓在手里,等他在外面找了小的,把你一脚踹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徐-周丽的话,越说越难听,越说越离谱。
江大生在一旁搓着手,急得满头大汗,却只能翻来覆去地说那几句。
“哎呀,你们娘俩,少说两句,少说两句……”
可惜,根本没人听他的。
回到临时的住处,门被徐周丽“砰”的一声甩上。
屋子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冬夜还要冰冷。
“说!你跟那个楚风,到底怎么回事?”
徐周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审问犯人的架势。
“我看你们俩,根本就不对劲!”
江舒悦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们……我们本来就不好。”
“不好?”
徐周丽的音量又提了八度。
“不好你还向着他说话?不好你还帮着他来对付你亲妈?”
“江舒悦我告诉你,你别跟我耍心眼!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楚风那小子,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一个男人,但凡心里有你,会让你妈在外面这么丢人?会一分钱的好处都不给娘家?”
“说到底,就是你没本事!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住!”
这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江舒悦的心里。
她最不愿意承认,也最害怕面对的事实,就这么被她亲妈血淋淋地揭开了。
是啊。
楚风心里,哪里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