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带着体弱的郡王妃同行,路途不敢快马赶路,一路走走停停,足足耗了三个月,林楠才姗姗赶往潮州赴任。
消息早早传到潮州城内,州府大小官员、本地乡绅豪强全都提前备好了算计。
众人掐着推算好的到任时日,私下凑在一处扎堆嘀咕,个个摩拳擦掌,盘算着要给这位新来的上官狠狠一个下马威,压一压对方的气焰,往后也好拿捏。
谁料一日日等下去,官道上始终不见林楠车马的踪影,众人心里渐渐生出疑惑。
有人暗中派人去打探林楠的根底底细,等所有消息传回来,在场之人尽数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他们这偏僻沿海穷州,居然来了这么一尊背景深厚的大佛!
众人瞬间熄了刁难的心思,哪还敢招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只能好生捧着供着。
可忌惮归忌惮,天高皇帝远的道理他们心里门儿清。
就算靠山再硬,远在京城管不到潮州地界,只要哄得这位新上官终日清闲,不问地方杂务,把他供成一尊只摆着看、半点实事不管的泥塑菩萨,照样能保住他们的利益。
于是官员豪强们再度聚首,一套又一套糊弄人的计策翻来覆去推演,就等着林楠抵达后轮番上阵。
奈何计划筹谋了一轮又一轮,正主却迟迟不到!
最初蓄势待发、处处提防的劲头,日复一日慢慢消磨殆尽。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等三个月后林楠车马终于踏入潮州城门时,此前跃跃欲试、满心算计的一众官员、地方豪强,早就磨没了当初那股针锋相对的锐气,个个垂头丧气,连刁难糊弄的心思都淡了大半。
人一旦彻底松懈,心思便会浮飘,嘴上更是没了半点把门的。
这群潮州本地的乡绅大族、地方官吏,平日里在地界上吆五喝六、横行惯了,早已养出一身跋扈习气。
接风宴席之上,酒过三巡,气氛松弛至极。
一位郑氏家主端着酒杯,满脸堆笑,语气带着几分江湖油滑、裹挟着隐隐的拿捏意味,高声笑道:
“千盼万盼,总算把大人给盼来了!往后咱们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自己人,这潮州地界的好处,自然少不了大人一份!”
满座官员、乡绅神色齐齐一变。
可也没人出声制止,一个个装作充耳不闻,全都默默垂眸,等着看这位新来的上官如何接招。
不过短短接触下来,是个脾气温和的。
主位之上,林楠指尖慵懒地转着酒杯,唇角笑意温和。
他抬眸淡淡扫了那郑家家主一眼,语气轻得像闲谈:
“杀了。”
所有人控制不住满脸错愕,压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场面僵持之际,有人连忙起身打圆场,一脸惶恐地拱手赔笑:
“大人恕罪!老郑是喝多了胡言乱语!乡野粗人,口无遮拦,绝无冒犯大人的意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众人也纷纷附和,想着打个哈哈揭过此事,顺便缓和气氛。
可林楠目光平静扫过全场,漫不经心开口:
“还有要替他求情的吗?”
满座寂静。
死寂之中,林楠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清淡:“这个,也杀了。”
有人撑不住这古怪的气氛,也从心底轻视林楠,一个锦绣堆里养出来的年轻公子哥,忍不住嗤笑:“好大的口气。”
林楠冲说话的人一笑。
三个人头是林楠赴任第一天送给当地官场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