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踏上南岸的李云龙,顾不上自己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立刻开始指挥部队。
“快!把绳子拉紧!接应后面的弟兄!”
“炊事班!赶紧把姜汤、热水抬过来!给上岸的弟兄暖暖身子!”
“卫生员!赶紧检查冻伤的同志!能救回来的,一个都不能少!”
他冻得牙齿打颤,说话都不利索,可下达的命令,依旧清晰干脆,有条不紊。
战士们上岸之后,虽然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却没有一个人坐下休息。
大家纷纷转过身,伸出手,拉着江水中的战友,高喊着:
“快!抓住我的手!”
“马上就上来了!坚持住!”
一双双冻得通红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是一根根铁链,把整个红四方面军,牢牢地连在一起。
徐象谦也顺利登上南岸,他浑身湿透,头发上结着冰碴,却依旧精神抖擞,站在高处,指挥全军渡江。
“稳住!不要乱!一个跟着一个!保证所有人都能上岸!”
曾中生、王树声等人上岸之后,立刻分头行动,维持秩序,清点人数,安置伤员。
越来越多的红军战士,踏上了汉水南岸的土地。
有的互相搀扶,有的背着伤员,有的扛着武器装备,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激动。
汉水北岸,原本还在象征性尾随的陕军孙蔚如部,看着红军有条不紊地渡过汉水,没有发动任何攻击,只是远远地开了几枪,算是“完成任务”。
杨虎成“礼送出境”的计策,至此彻底实现。
红军顺利离开陕西境内,陕军也保住了自己的地盘,双方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白天到黄昏,再到深夜。
汉水之上,那支钢铁组成的队伍,始终没有中断。
火把点燃,照亮江面,火光中,无数身影在冰水中穿梭,场面悲壮而震撼。
终于,当最后一名红军战士踏上南岸,当最后一件武器装备被抬上岸时。
传令兵激动得声音发抖,跑到徐象谦面前,立正敬礼,高声汇报:
“报告总指挥!全军渡江完毕!除少数冻伤、落水人员外,共计一万四千人,全部成功南渡汉水!”
“无一掉队!无一被俘!无一被敌人截击!”
一万四千人!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首长,瞬间热泪盈眶。
从鄂豫皖西征出发时的数万大军,一路血战、一路减员,到小河口时,已经只剩下一万多人。
而现在,经过秦岭苦寒、追兵围剿、高层斗争,红四方面军,依旧保住了一万四千主力!
保住了骨干!
保住了火种!
保住了希望!
徐象谦看着眼前这支衣衫湿透、浑身结冰、却依旧队列整齐的队伍,看着那面在寒风中依旧飘扬的红旗,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同志们!我们成功了!”
“我们渡过了汉水!我们走出了绝境!我们,终于踏上了前往大巴山、进军川北的道路!”
“红四方面军,没有垮!我们,还在战斗!”
“万岁!”
“红军万岁!”
“总指挥万岁!”
南岸之上,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一万多名将士,用尽全身力气呐喊,声音响彻云霄,传遍群山。
很多战士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用力鼓掌。
他们哭的是牺牲的战友,哭的是一路的苦难;笑的是终于活下来,笑的是终于看到了希望。
李云龙站在队伍前面,看着这激动人心的场面,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从来不掉泪的硬汉子,眼眶也彻底红了。
他抬起手,用冻得僵硬的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对着一营的战士们吼道:
“听见没有!咱们过来了!一万四千弟兄,一个不少!”
“汉水又怎么样?冰水又怎么样?在咱们红四方面军面前,通通都是纸老虎!”
“营长说得对!”
“跟着营长,咱们什么都不怕!”
战士们齐声欢呼,疲惫、寒冷、饥饿,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云龙抬起头,望向南方那片漆黑巍峨、连绵不绝的大山。
那里,就是大巴山。
那里,就是入川的必经之路。
那里,就是他们未来的根据地,未来的家!
他握紧了手中的驳壳枪,眼神锐利如鹰,心中豪情万丈。
汉水已过,前路无阻。
大巴山再险,也挡不住红军的脚步!
川北军阀再横,也挡不住他们建立根据地的决心!
“总指挥!”李云龙大步走到徐向前面前,立正敬礼,声音铿锵有力,“一营请求任务!继续担任前卫,明天一早,进军大巴山!”
徐象谦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结冰、却依旧气势如虹的营长,重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李云龙,我就知道,你永远是全军最锋利的那把尖刀!”
“明天,全军休整一天,后天一早,向大巴山进发!你营,依旧担任开路先锋!”
“保证完成任务!”李云龙高声应道。
夜色深沉,汉水南岸,无数篝火点燃,映红了天空。
战士们围着火堆,烘烤衣服,喝着姜汤,吃着难得的干粮,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李云龙坐在火堆旁,一边烤火,一边揉着自己冻得发麻的双腿,嘴角始终挂着笑容。
他知道,南渡汉水,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那座被称为“死亡天险”的大巴山,正在等着他们。
可他一点都不怕。
因为他坚信——
只要有徐总指挥在,有弟兄们在,有这面红旗在。
就没有翻不过的山,没有走不通的路,没有打不赢的仗!
大巴山,老子来了!
川北,老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