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星者号撕开亚空间的帷幕,朝着凌云寂灭星碑感应的方向全速航行。这一次的目标,不再是充斥着死寂与毁灭的星辰坟场,也非生机与轮回交织的生命古地,而是九大源核中最为神秘莫测、缥缈难寻的命运源核。
船舱内,星灵璇盘膝而坐,周身星辉流转,与悬浮于身前的星辰源核之枪共鸣不断。他正在不断熟悉大乘初期巅峰的力量,消化着星神帝国浩瀚的传承记忆。那些关于星辰运转、能量操控、乃至涉及部分时空奥秘的知识,让他眼界大开,实力每时每刻都在精进。
凌云则立于舷窗前,目光看似落在窗外飞逝的流光上,心神却完全沉浸在寂灭道海之中,仔细体悟着那来自命运源核方向的、微弱却独特的感应。
那是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并非能量的磅礴,也非法则的显化,更像是一种无形的、纠缠着无数可能性与既定轨迹的丝线,穿透了层层空间与时间的阻隔,轻轻拨动着他的寂灭道心。这些“丝线”仿佛连接着过去、现在、未来,连接着众生万物的因果宿命,带着一种既定的必然,又蕴含着无穷的变数。
“命运……因果……”凌云低声自语。他的寂灭大道,追求的是超越轮回、凌驾生死的绝对静寂,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要斩断一切外缘,超脱因果束缚。而这命运源核的力量,似乎恰恰是因果与宿命的极致体现。两者看似相悖,却又仿佛构成了某种更深层次的阴阳两极。
他尝试以寂灭神识去触碰、解析那些无形的因果之线。然而,他的神识甫一接触,便感觉如同陷入了一张无边无际、粘稠无比的巨大蛛网之中。无数杂乱的信息、纷繁的画面、破碎的情绪顺着神识反馈而来——某个凡人国度帝王的生老病死,一颗偏远星球上生命的萌芽与灭绝,两位素未谋面的修士在未来某个节点的生死交锋……
信息量庞大到足以让寻常大乘修士的神魂瞬间过载、迷失其中。即便是凌云,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立刻切断了大部分神识连接,只保留最核心的一缕,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紧守着一叶扁舟,勉强维持着对命运源核方向的感应。
“果然诡异。”凌云眉头微蹙。命运源核不似其他源核,它似乎并非固定在某个时空坐标,更像是一个存在于因果层面的特殊节点。想要找到它,恐怕不能依靠单纯的空间穿梭,更需要介入某些关键的“命运转折点”,或者循着某些强烈的“因果痕迹”而去。
就在他凝神感应之际,逐星者号的航行似乎触动了什么。
嗡!
舰体猛地一震,并非遭遇攻击,而是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荡漾着水波般涟漪的空间膜壁。
舷窗外的景象骤然变幻!原本稳定流淌的亚空间光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陆离、色彩不断扭曲变幻的混沌空域!
这里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时而拉伸,时而压缩,时间流速也忽快忽慢。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巨大的、如同水母般半透明的记忆泡影,其中映照出不同世界、不同时代、不同生命的片段。更有一些区域,呈现出历史断层般的奇异景象——古老的战场与未来的城市废墟重叠,已经灭绝的巨兽与尚未诞生的文明造物并存……仿佛时间和空间的秩序在此地彻底失效,化为一锅沸腾的杂烩。
“这是……‘命运交织带’?!”星灵璇被惊动,结束修炼,看着窗外的景象,脸上露出凝重之色,“传说中,因强烈命运波动或巨大因果纠缠而自然形成的特殊时空区域!这里的时间与空间是混乱的,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危险!我们的航线怎么会经过这里?”
凌云目光扫过窗外那些扭曲的景象,寂灭道心隐隐感知到,这片混沌空域的形成,与远方那命运源核散发出的无形波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并非他们的航线错误,而是命运源核本身的存在,其影响范围已经扭曲了周边的时空结构,任何试图靠近它的行为,都可能被不由自主地卷入这类区域。
“既来之,则安之。”凌云语气平静,“或许,这里就存在着通往命运源核的‘路标’。”
他操控逐星者号,将速度降至最低,如同在雷区中漫步般,小心翼翼地在这片混沌空域中穿行。神识高度集中,避让着那些明显不稳定的空间褶皱和时间乱流。
航行了一段距离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那里没有扭曲的光影,也没有混乱的时空景象,只有一片淡淡的、如同薄雾般的灰色雾气弥漫。
然而,凌云和星灵璇却同时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悲伤、绝望与不甘的意蕴,从那灰色雾气中弥漫出来,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逐星者号缓缓驶入灰雾区域。
雾气之中,视线受阻,神识探查范围也大幅缩减。但两人都能“看”到,在灰雾的深处,悬浮着一些巨大的、残破的、闪烁着微弱灵光的……世界碎片!
这些世界碎片大小不一,有的还保留着山川河流的轮廓,有的则只剩下城市的断壁残垣。它们如同被遗忘的墓碑,静静漂浮在灰雾中,散发出文明终结的死寂。从那些残骸的风格来看,这些世界碎片来自不同的种族、不同的文明时代,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曾经历过某种突如其来的、彻底的、毫无征兆的毁灭!
“这些是……被‘命运之痕’抹去的世界遗骸!”星灵璇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悲悯。他从帝国传承中知晓,当某个世界的命运轨迹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扭转、走向终末时,其残骸有时会被命运的余波抛入这类交织带,成为永恒的警示。
凌云的目光则落在那些世界碎片之上,他的寂灭感知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块碎片之上,都缠绕着无数断裂的、漆黑如墨的因果之线!这些因果线本该连接着世界的过去与未来,连接着其上生灵的命运,但此刻却全部被强行斩断、扭曲,如同被利刃切割后的血管,兀自散发着不甘与怨念。
而这些断裂的因果之线,似乎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正丝丝缕缕地飘向灰雾的更深处。
“跟着这些断裂的因果线。”凌云沉声道。他感觉到,这些被强行终结的命运痕迹,或许正指向那命运源核所在,或者说,指向了某种正在干涉、扭曲命运的存在!
逐星者号循着那无数断裂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因果之线,在灰雾中缓缓前行。
越往深处,灰雾愈发浓郁,那悲伤绝望的意蕴也愈发沉重。周围漂浮的世界碎片也越来越多,有些甚至还能看到冻结在毁灭最后一刻的生灵那惊恐绝望的面容。
终于,在穿越了不知多少世界残骸之后,前方的灰雾骤然变得稀薄。
一片奇异的景象呈现在两人眼前。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流动的、闪烁着各色光晕的丝线构成的浩瀚海洋!
这些丝线,正是因果之线!它们粗细不一,颜色各异,代表着不同生灵、不同事件、不同世界的命运轨迹。无数的因果之线在这里交织、缠绕、分离、延伸向不可知的远方,构成了一幅动态的、无比繁复、蕴含着诸天万界所有秘密的命运图谱!
而在那片因果之海的中央,悬浮着一枚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形态的奇异晶体。
它并非固定的物质形态,而是在不断地变幻着——时而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牵连着亿万生灵的悲欢;时而如同一只冷漠的眼睛,倒映着过去未来的片段;时而又化作一团旋转的星云,蕴含着无穷的可能性与变数。
正是命运源核!
然而,与生命源核和星辰源核不同的是,这枚命运源核的表面,并非完整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那些裂痕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泽,仿佛被某种力量侵蚀、损伤。
更令人心悸的是,从那布满裂痕的命运源核之中,延伸出了无数粗大的、漆黑如墨的锁链!这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纯粹的逆源魔气与被扭曲的因果法则凝聚而成!它们如同贪婪的触手,深深地刺入周围那浩瀚的因果之海中,疯狂地抽取、吞噬、扭曲着那些代表着正常命运轨迹的因果之线!
无数正常的、彩色的因果之线,在接触到这些黑色锁链的瞬间,便被染上灰败,迅速断裂、枯萎,其代表的命运轨迹被强行终结!而那些断裂后残留的因果之力与命运痕迹,则被黑色锁链吞噬,转化为更加浓郁的逆源魔气,反哺回命运源核,加深着其上的裂痕!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圣殿正在通过污染命运源核,直接干涉、篡改、乃至终结诸天万界无数生灵与世界的命运!以此积累扭曲的因果之力,加速“逆源寂灭”的进程!
“他们……他们竟然在直接攻击命运的根基!”星灵璇看着那被黑色锁链缠绕、不断抽取因果之力的命运源核,以及周围那无数因此断裂、枯萎的命运轨迹,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继而化为滔天的愤怒!这比单纯的毁灭世界更加恶毒,这是在从根本上抹杀一切“可能性”与“未来”!
凌云的眼神也冰冷到了极点。他终于明白,为何寂灭星碑对命运源核的感应如此微弱且异常。它本身已受损,且被逆源之力严重干扰和封锁!
而与此同时,在那被黑色锁链缠绕的命运源核下方,因果之海的深处,盘踞着一道模糊的、由纯粹逆源魔气与扭曲因果凝聚而成的黑影!
那黑影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是一切厄运、灾难、不幸的集合体。它似乎察觉到了闯入者的气息,缓缓地“抬”起了头,两道蕴含着极致恶意的、仿佛能引动众生心魔的目光,穿透层层因果之线,落在了逐星者号上!
“又来了……不自量力的虫子……”
“窥探命运……干扰寂灭……”
“当诛!”
冰冷的、如同亿万生灵哀嚎凝聚而成的精神波动,悍然冲击而来!
伴随着这精神冲击,那黑影猛地张开双臂(如果那能称之为手臂的话)!
嗡——!
无数道漆黑的、由扭曲因果构成的命运之矛,自其身后凝聚,如同暴雨般,朝着逐星者号爆射而来!这些命运之矛并非物理或能量攻击,而是直接锁定凌云与星灵璇的命运轨迹,试图从因果层面,将他们存在的“可能性”彻底抹除!
一旦被击中,或许他们本身不会受到直接伤害,但他们未来所有的机遇、所有的成长可能、所有的生机……都将被强行斩断!等同于被宣判了命运的死刑!
面对这诡异而恐怖的攻击,星灵璇脸色剧变,星辰源核之枪爆发出璀璨星辉,试图以星辰之力搅乱因果,进行防御。
然而,凌云的动作比他更快!
在那无数命运之矛袭来的瞬间,凌云向前踏出一步,直接走出了逐星者号,屹立于那片浩瀚的因果之海上空。
他并未去看那些袭来的命运之矛,而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掌心之中,并非寂灭之力,而是那枚得自生命古地的生命源核虚影,正散发出柔和而磅礴的生命绿光与轮回道韵!
“命运……并非既定。”
“生命……自有其路。”
“以生命之名……赐汝等……新的可能!”
随着他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生命源核光芒大盛!一股蕴含着无限生机与轮回转机的磅礴力量,如同春风化雨般,朝着那无数爆射而来的漆黑命运之矛,以及更后方那被锁链缠绕的命运源核,弥漫而去!
生命的力量,代表着变化,代表着成长,代表着打破宿命的可能性!
那蕴含着终结与死寂意味的命运之矛,在接触到这股生命轮回之力时,其内部被扭曲的因果法则,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变数!矛身剧烈震颤,其锁定的“必中”与“终结”的命运轨迹,开始变得模糊、不确定!有的甚至在半途自行偏转,相互碰撞,湮灭于无形!
而那股生命轮回之力,更是直接作用在了那被黑色锁链缠绕的命运源核之上!
翠绿色的生命光辉,如同最有效的净化剂,照射在那些灰败的裂痕与漆黑的锁链之上!锁链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被灼烧,抽取因果之力的速度明显一滞!源核本身也微微震颤起来,那布满裂痕的表面,似乎有极其微小的、新的光泽在艰难地萌发!
“生命源核?!你竟然……”那盘踞的黑影发出了惊怒的咆哮,它显然没料到凌云身上还携带着能克制它力量的生命本源!
“干扰命运者……死!”
黑影彻底暴怒,整个形体猛地膨胀,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由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厄运之网,朝着凌云笼罩而下!这张网,要将他的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气运与生机,彻底吞噬!
面对这终极的厄运吞噬,凌云眼神平静,缓缓收起了生命源核的虚影。
接下来,该用寂灭,来为这场命运的闹剧,画上句点了。
他的双眸,化作了旋转的寂灭漩涡。
“你的命运,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