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灏一副心大的样子说,“导游大哥,这是我老乡,来找我说话的,我俩过去一会儿啊!”
导游急眼了,连忙说,“诶诶诶,就在这里说,不要走远的哦。”
彪形大汉不惯毛病,上前两步拉过明灏和高嘉昊,有些横的说,“啊呀,不要想多,就是说说话,哪里那么多问题。
走啦,走啦,两位小哥!”
导游面对大汉瑟缩一下,还是很勇敢的对明灏和嘉昊说,“那,那什么,你们俩赶快说完话,赶快回来。
不,不要让大家久等。”
大汉皱着眉头一挥手,“导游先生,不要等两位小哥的啦,你们走吧。”
“啊?”
导游大惊失色,“不,不行的,这位先生,我,我们公司跟他们签了旅游合同的。”
大汉咧开嘴笑笑,“知道的,不会耽误你们回去,我带两位小哥单独去游玩,到点数给你送回来,怎么样?”
导游更不敢答应了,惊恐的看看大汉,又对明灏和嘉昊说,“你,你们俩昨天惹上什么人了?要,要不要……?”
话未说完,明灏笑着打断,“导游大哥,你放心吧,这真是我老乡。
我们到点一定会回来的,不会耽误明天回去。”
导游还想说什么,大汉已经不耐烦了,嘟囔着说了一句,“啰嗦!”
然后,一手拉着一个转身就走。
“哎,哎,到点一定回来啊,要,要不然,我会报警的!”
导游鼓足勇气,大声对着大汉的背影喊话。
大汉没有回头,暂时松开明灏,举起手背对着导游打个“oK”。
然后,跟明灏和嘉昊勾肩搭背的走了。
蔚蓝和初言枫站在楼上松了一口气。
他来了,就好!
五百米开外的地方,还是昨天的那辆奔驰,大汉帮他们打开车门,后座上坐着笑容可掬的孙殿东。
明灏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问道,“孙叔,你想好了?要我们帮你捎个信不?”
孙殿东笑着说,“先上车,咱们坐下说。”
明灏和嘉昊笑嘻嘻的上车坐好,期待的等着孙殿东开口。
孙殿东给他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笑,拍拍就近的明灏,叹口气,“咱们是老乡,我就不客气了,我叫你们的名字,尉杰,高明,是吧?”
明灏和嘉昊点头。
孙殿东收敛笑容,正色道,“我真的需要你们帮忙去我老家一趟。
既然要拜托你们,我就实话实说,有些事不能瞒着你们。
听完我的故事,你们要是还想帮忙,我不仅感激你们,往后余生,你们就是我孙殿东肝胆相照的朋友。
以后再来港城,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
遇到紧急情况,直接提东哥,没人敢怎么地你们,包括你们的亲人朋友。”
明灏笑着回应,“孙叔,你说的言重了,就是捎个信的事,不值当你这么看中我们。”
孙殿东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郑重其事的开始说往事,“尉杰,高明,接下来的事,你们好好听我讲。
我的老家是登州北沟镇孙家泊子村。
十六年前,我弟弟高考得了全县第一,被县长家的儿子顶替了。
帮县长儿子操作的,是当时的招生办主任,他是县长的小舅子。
我弟弟去找他们理论,没有得到公正答复,反而丧生拖拉机轮子底下。
三天后,我出海回来,去找招生办主任要个说法,又被他推了出来。
最让人生气的是,他理直气壮的指着我的鼻子骂:幸亏你弟弟的名额让我外甥替了。
要不然,你弟弟死了,这名额空着多可惜啊!
有福不用忙,无福忙断肠啊!
是你弟弟命该如此,跟我们家无关。
你一个老乡熊,以后少来这儿蹦哒,别弄脏了我的地方。”
时隔多年,孙殿东说到这里,还是喉结大动,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暂停说话。
高嘉昊义愤填膺的涨红了脸,“叔,你应该狠狠的揍他一顿,打烂他的嘴,打掉他的牙。”
孙殿东苦笑着摇头,“我没有。我比你们想的狠,我怀里揣着菜刀,手起刀落割了他的肥脑袋。”
说完,他又停下了,眼睛盯着明灏和嘉昊,看他们的反应。
明灏惊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孙叔,要是我,可能也会这么办。
他们太欺负人了!”
高嘉昊却说,“叔,你去告他就好了,这样你就不会不敢回老家了。”
也许是因为这俩年轻人通过了他的考验,孙殿东笑着说,“我当时是有些冲动。但我不后悔,直到现在,虽然我有家不能回,我也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他们该死,非常该死。
如果他们不死,还不知道有多少像我弟弟一样的考的好的穷苦人,被他们替换了大学名额。
我不仅杀了招生办主任,我把县长一家也杀了个干净。
他们的儿子顶替了别人家的儿子上大学,不仅没有一点愧疚,县长的老婆还沾沾自喜的在家里数红包。
那些人真会拍马屁啊,那时候红包就有两万块呢!”
明灏了然的说,“孙叔,你是杀了他们就跑出来了吗?
你怕回去公安局的人抓你吗?”
孙殿东摇摇头,“我不怕公安局抓我。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这个道理我懂。
他们虽然做了恶事,但罪不至死,我也知道。
高明小哥说,我应该去告他。
呵呵,那个年代,民告官,谈何容易?
恐怕官司还没开庭,我已经家破人亡了。
这么多年,我天天都在想他们,就是不敢回去。
不是怕抓我去坐牢,被枪毙。
我是怕我连累家里人。
你们不知道啊,等你们去了我家看到我老娘和我老婆就明白了。
她们是再好不过的。
我娘在家里穷的吃不上饭的时候,有一口吃的也要留给我和弟弟。
家里能吃上饭了,她老人家永远端那碗剩饭。
后来,我娶了我老婆。
她人可好了,从小就能干,我俩一起长大,我小时候常常吃不饱,她就省下她的偷偷带给我吃。
嫁给我以后,生了儿女刚过百天,就跟我出海打鱼,任劳任怨。
就像我娘那样,有一口好吃的,留给我,留给我弟弟,留给我妈,还有两个孩子。
她自己一口也不舍得吃。
家里的剩饭,永远都是她跟我娘抢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