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河村在三里五村一直是领头羊般的地位。
村里的领军人物回来了,村里人趁着过年走亲戚的空档,把喜悦的消息撒了出去。
建福的舅舅住在他山村,新河村的邻村,不走大路走小路,不到二里路,很近。
但因为三个舅舅当年对他们母子不闻不问,建福兄弟姊妹几个从母亲过世之后,再也没有跟舅舅们家走动。
老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这句话在建福的舅舅们身上得到了很好的印证。
想当年,父母为了给他们娶媳妇,狠心的卖了姐姐。
用卖姐姐的钱,他们各自成家生子。
可是,姐姐嫁给蔚佐之之后,一天好日子没过,每天过着挨打受骂的日子,苦不堪言。
娘家三个弟弟就跟不知道一样,对姐姐毫不关心。
最悲哀的是,建福几个小的时候,实在是无法跟蔚佐之抗衡,无法保护母亲。
有一天晚上,建福冒着大雨跑到舅舅家,挨个敲门求助,让他们去帮帮母亲,却没有一个舅舅伸手。
其他两个舅舅只是躲在屋里不出声。
他的大舅舅居然放出家里的狗来赶建福。
七八岁的建福被大黑狗撵的满山跑,虽然没被狗咬伤,跑回家的时候却是遍体鳞伤。
身上的伤有被草木树枝刮的,还有摔倒了被石头磕的。
母亲搂住满身是伤的大儿子心疼的嚎啕大哭。
她自己挨蔚佐之的打,一声不吭,儿子被弟弟家的狗追的遍体鳞伤,让她心凉体寒。
建福的姥姥姥爷尚且在世的时候,在母亲的嘱托下,每到年节,他都领着弟弟妹妹去看望一下他们。
自从建福在舅舅家有了那次的遭遇以后,母亲自己再也没有回过娘家。
建福年节带着弟妹去外祖家,就是问个好就走,舅舅们从来也不留他们吃饭。
姥姥姥爷那时候已经老了,也许是后悔把闺女卖给了禽兽,也许是晚景凄凉,儿子们对他们并不好。
每次他们兄妹去,老两口都是哭天抹泪的。
那个年代,谁都自顾不暇。
后来,姥姥姥爷去世,母亲才回去送了一程。
虽然也是披麻戴孝,却没有跟弟弟们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姥姥姥爷是一起去世的,双双饿死在炕上,死了好几天,还是邻居发现不对,去招呼他们的儿子们。
建福兄妹几个牢牢的记住了舅舅们的无良。
后来,蔚佑之回到家乡,带着他们慢慢的过上了好日子,给大的安排工作,让小的去读书。
等到建福二十多岁的时候,已经有了公路局的工作,那个放狗咬他的大舅舅突然就找了过来。
他的大舅母看上了他的工作,想把娘家好吃懒做的侄女嫁给他。
建福连搭理都没搭理他们,那个时候他已经跟桂叶看对了眼。
桂叶的父母从没有嫌弃过建福无父无母、一贫如洗的拖着几个弟妹。
反而怜惜建福的境况,给桂叶陪送了丰厚的嫁妆。
再后来,好多年没有舅舅家的消息,建福几个也不打听。
但毕竟离得近,也听过几耳朵,好像他们每一个都过得不好,很穷,穷的吃了上顿没下顿。
再再后来,芳杏在村里开了服装厂,风生水起,万事从愿的。
建福那时候在单位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安排两个小舅子当了养路工。
小姨子进了芳杏的服装厂,一家人都有收入,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舅舅们又开始眼红,这一次三个舅舅很齐心,一起来求建福,说是求,其实就是逼迫。
三个当长辈的见了建福和建坤兄弟俩,跪下就磕头,原因无他,无非就是想让他们家的孩子也进服装厂。
那个时候蔚佑之还在,他一把推开建福和建坤,不亢不卑的站在那里,掷地有声,“你们回吧,这事轮不到这些小辈们做主。
这服装厂是我家儿媳妇的,建福他们几个媳妇就是干活拿工资的,说了不算。
但是,我家的厂子,我说了算。
我们厂子里招人不假,但招的是有良心的,不是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也不是放恶狗咬外甥的狠心舅舅。
我就这么说吧,给你们个痛快的。
这个厂子只要在一天,你们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永远也别想进来。”
蔚佑之是三里五村很有影响力的人,建福的舅舅们本就心虚,也不敢跟蔚佑之叫板,只得灰溜溜的铩羽而归。
这一打发,又是好多年没有消息。
这一次,建福和建坤回来,舅舅们又听到了消息,他们再次蠢蠢欲动。
建福的二舅和三舅早几年都得病去世了。
唯有那个放狗咬他的大舅舅和大舅母还熬胶不烂的活着。
两口子七十多岁了,大舅得了偏瘫,大舅母患上老年痴呆,双双生活不能自理。
他们夫妻有四个孩子,两儿两女,完全上行下效的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
四个孩子谁也不养他们的老。
两个女儿嫁的都不怎么样,在夫家也没有话语权,对赡养父母的事,一推六二五。
她们说的振振有词,当年出嫁的时候,父母没给嫁妆,她们在家挣得工分一分也没带走,都让父母给了两个兄弟了。
而且,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父母的房产什么的,临了也不会留给闺女。
所以,虽然振振有词,却也句句戳到两个兄弟的心虚处。
他们还真的不敢把父母推给两个姐妹。
当然,他们就是敢推也推不过去,两个姐夫妹夫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但是吧,让他们兄弟俩赡养父母,他们又实在是心不甘情不愿。
兄弟俩为了推锅,都闹上了村委,甚至在村委会大打出手。
村支书气的大吼一声,拍了桌子,“你们兄弟俩再出洋相,村里就报警。
还会替你父母打官司告状,告你们不赡养老人。”
兄弟俩无可奈何,只能一人一个把父母抬走。
老大养爹一年,老二养娘一年。
第二年,再换过来,老大养娘一年,老二养爹一年。
兄弟俩一边不死不活的吊着父母一口气,一边明里暗里的诅咒父母:真是老不死的,怎么还不死?
可能应了那句老话:一咒十年旺。
他们越是诅咒,父母越是不死,哪怕他们一天就给一顿饭吃,老两口那口气喘的依旧很匀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