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林渊那种有形的能量冲击,是无声的、透明的“波纹”,以晶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波纹扫过的地方、所有人都僵了一瞬——不是身体僵,是意识僵,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抽空了。
林渊也僵住了,他体内的力量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控制,乱窜、搅成一团。
他听到塞拉摔倒的声音、听到疤脸闷哼、听到黑石的人惨叫。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从坑洞里传出来的。
很轻、很远,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
那叹息扫过所有人,所有人都趴下了,不是被压的,是身体不听使唤、本能地往下缩。
只有林渊站着,他盯着坑洞里的黑暗、盯着那叹息传来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那颗“睡着的种子”,刚才那一下、真的“动”了,不是翻身,是睁了一下眼,就那么一下,然后它又闭上了。
但林渊知道,它“看见”他了,就像他“看见”它一样。
坑洞边缘,那块炸开的晶体已经变成一堆粉末。
林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灰紫的印痕还在,但颜色更深了,像凝固的血。
他转过身,面对趴了一地的人。
“起来。”他说,“它又睡了。”
疤脸第一个爬起来,独眼瞪着坑洞:“刚才那是什么?”
“它看了我们一眼。”林渊说,“就一眼。”
“然后呢?”
“然后就睡了。”林渊看着坑洞,“但下次,可能就不止一眼了。”
他看向大锤,大锤趴在地上、浑身发抖,那只被种过纹路的手臂已经完全黑了,烂肉正往下掉。
他抬头看着林渊,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林渊走过去,蹲下。
“你那个怪人死了,东西也炸了,下面那个没醒,但被惊动了。”他说,“回去告诉你的人,别再下来。”
大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渊站起来,走向塞拉他们。
“走吧。”
“去哪儿?”塞拉问。
林渊看了一眼坑洞,又看了一眼裂口上方。
“回去找那些还活着的人。”他说,“告诉他们,下面那个,现在归我盯着了。”
他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当,身后,坑洞里那片永恒的黑暗、依旧沉默着。
走出塌陷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裂口上方的天空压着厚重的云,暗红的光芒从深处透上来,把云底染成不祥的颜色。
队伍走得很慢,塞拉腿上的伤裂开了,每走一步都留个血印。
疤脸把她扛起来,她也没推辞,只是脸色白得吓人。
酋长走在最前面开路,剩下几个白塔的幸存者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
林渊走在最后,他手里攥着那块晶体炸碎后剩下的粉末,用一小块兽皮包着。
那些粉末还微微发烫,隔着皮能感觉到,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然后又看向裂口深处。
走了两个时辰,他们在裂口边缘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停下来歇脚。
疤脸把塞拉放下,从包袱里翻出最后一点草药、嚼烂了敷在她腿上。
塞拉咬着牙,没出声。
林渊坐在旁边,把那包粉末打开,借着火光看。
粉末是暗红色的,混着一些细碎的灰,他用手指拨了拨,那些暗红的部分微微发亮,像还活着。
“那是什么?”塞拉问。
“那个怪人用的东西。”林渊说,“钥匙的碎片,被污染透了。”
“还能用吗?”
林渊摇头,把粉末包好、揣进怀里。
“留着,说不定有用。”
疤脸处理完塞拉的伤,靠坐在岩壁上,独眼盯着林渊:“下面那个,真的只是看了一眼?”
“嗯。”
“那它下次睁眼,会怎样?”
林渊没回答,他看着裂口方向、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疤脸也没再问。
夜里起了风,从裂口深处吹上来,带着浓重的甜腥味。
守夜的人换了两轮,林渊一直没睡,他靠坐在岩壁边、闭着眼,但不是在休息。
他把感知往下沉,穿过岩层、穿过雾气、穿过“母亲”愤怒的意志,一直沉到那颗“睡着的种子”附近。
它还在睡,但周围的能量场和之前不一样了,那一下“睁眼”、让它周围的秩序发生了微小的变化。
那些原本稳定的、层层叠叠的封印纹路,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纹。
林渊把感知收回来,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
队伍继续走,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之前和守林人相遇的那片区域。
古树的轮廓在天边浮现,但林渊没有往那边走,他转向另一个方向——血牙部落残存的人藏身的荧光水洞穴。
走了一个时辰,到了,洞穴入口还是那块巨石挡着,疤脸上前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两下。
过了一会儿,石头被移开一道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里面往外看。
是长矛,他看到疤脸、看到酋长、看到林渊,眼睛一下睁大了,他推开石头、冲出来,一把抓住疤脸的胳膊,上下打量。
“你们……还活着?”
“活着。”疤脸说,“里面怎么样?”
长矛脸色暗下去。
“死了七个,剩下的都在,但有两个快不行了,水快没了、荧光水也快没了。”
林渊走进去,洞穴深处的荧光水池已经浅了很多,只剩下底部薄薄一层、发着微弱的光。
十几个老人孩子缩在角落里,看到他进来,都抬起头、眼神空洞。
林渊走到水池边,蹲下,把手伸进水里。
那些灰紫色的印痕微微发亮,一股温热的能量从他掌心渗进水里,水开始发光,不是原来那种幽蓝,而是淡淡的暖白色。
他站起来,对长矛说:“这水能喝了,每人一小口,别多喝。”
长矛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那发光的水,没动。
“去。”疤脸推了他一把。
长矛这才招呼人过来、用破陶片舀水,喂给那些躺着的人。
林渊走到洞穴深处,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塞拉跟过来,坐在他旁边。
“你给他们的是什么?”
“一点能量。”林渊说,“不多,够撑几天。”
“你呢?”塞拉看着他,“你给了他们,你自己怎么办?”
林渊抬起手,那些印痕确实比之前淡了些,但他摇头:“我没事。”
塞拉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