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主府中,唐知夏正在与李叹云汇报。
“主公你看这里,紫阳木、墨古玄金、风蚀石,还有太白星陨铁...”
“共八种灵材,天玑的报价都虚高了一倍,明摆着是拿我们一把,还要不要买啊。“
李叹云细细看了过去,每看过一点,心似乎都在滴血。
六阶灵材一份动辄百亿,别说虚高一倍,就是高一成,背后都是无数人的辛勤劳作。
他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在颤抖,思索半天,回道:
“讲道理,天玑星主穆野风与我是知己故交,他定不会如此对我,内里定有变故。”
“你这样,派一支商队去天玑,定要亲自见到穆野风本尊,呈上我的亲笔书信。”
“若是商队无法靠近星主,你便与楚兄商议,找个由头,派一支使团前去。”
“如果这都见不到他,我就亲自跑一趟吧,只是家里便要靠你们了,最近那帮失势的小人又在搞事。”
唐知夏默默颔首,如此看来,主公是铁了心要省下这笔钱了。
“主公,这些人背后是整个北斗的十八姓,没有天机阵,根本防不住他们背后的勾连和情报输送。”
李叹云叹了口气,这些人当中,就包含了初来天枢时罢黜的那些人。
但若是抓不住他们的犯罪证据,就不能擅杀,更不能效仿当时在天权之时的暴烈方法。
因为彼时天权立场敌对,还未实际上纳入天衡殿的统御,星主以平叛之名,什么方法都能用。
现在的天枢是北斗子民,隶属天衡殿掌牧,李叹云只是个代掌的镇守。
他又问道:“唐兄,以工坊股权换灵脉的事,顺利吗?”
唐知夏叹了口气,说道:“中小宗门扛不住压力,进展较快,有五十六家大宗门不肯让。”
李叹云也有些无奈,想了想说道:
“我去亲自会会他们,你帮我安排一下,先从天阊的七颗地星开始吧。”
唐知夏领命告退之后,李叹云又唤来等待多时的管煌,将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
里面是自己仅剩的六块八阶灵石,用来推进对破魔锥的仿制进程。
破魔锥的雷光是用上万年的天雷淬炼而成,其实可以在一定条件下缩短这个时间。
它那分出三枚小锥虚影的神通,根本之法还是分光术,其实也不难仿制。
最难的是紫微青莲火这种仙宫真火的人工合成,就连李叹云自己也做不到。
不过若是一旦能合成了紫微青莲火,那么以此火感应潜在魔种的立项,就不必等待玉衡的神机殿,可以着手推进了。
管煌拿了灵石却不走,对着李叹云嘿嘿一乐,说道:
“听闻主公还有一尊混元一气葫,可否暂时割爱......”
李叹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自己是不是过于宠溺千机部这帮家伙了,身上的好东西都被盯上了。
本命灵剑和剑灵的温养都需要这葫芦,又怎么可能给他呢?
“本尊是不是还要将金乌羽衣脱下来给你啊,你手底下有多少人,一时弄得明白吗?”
玉灵飞出葫芦,两只小手叉腰,气鼓鼓的看着管煌。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当下最要紧的还是破魔锥的仿制...”
管煌还在自言自语,脑袋上冷不防被玉灵拿剑狠狠敲了一记,吃痛惨叫一声,连忙说道:
“不要了不要了,臣这就告退。”
说罢,他捂着脑袋,喜滋滋的拿着储物袋跑了。
得,这下修行所用灵石又没了。
李叹云无奈的叹息一声,想起了玉衡的琼母。
下次再回玉衡,说什么也要厚着脸皮再讨要些八阶灵石,反正琼母也不缺这点。
钱钱钱,到处都缺钱啊!
李叹云一时心浮气躁,重重的拍了书案一记。
殿外却传来内卫的通报:“主公,府外有一桑姓散修求见,说有解忧良策献上。”
桑姓乃是古姓,虽极为少见,却是传自神农妻氏,乃汉家正统,清高的很。
最重要的是,桑姓人数稀少,其势甚微,一直不在十八姓的联姻范围之内。
“他几人前来,可有随从?”
内卫回道:“回主公,只有他一人,作道士打扮,衣着甚是朴素。”
李叹云闻言颔首,说道:
“宣吧。”
不多时,桑姓道士进殿,金丹后期修为,一身棉麻织就的普通道袍。
他生的一副俊朗模样,手持一柄拂尘,遥遥作揖行礼。
李叹云一见心喜,起身遥遥招手说道:
“这里没别人,道长请近前说话。”
桑姓道士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的再次施礼,回道:
“贫道多谢星主大人。”
李叹云把手一引,示意他在右手上座盘膝坐了,命人布了茶水,说道:
“道长见谅,你只有半个时辰,未时一刻,本尊约了执法堂的几位奉行议事。”
桑弘一拱手,回道:“星主大人不必担心,贫道只要一盏茶的时间,便能说清楚。”
李叹云抿了口茶,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桑弘将茶盏放下,说道:
“贫道近些年游历四方,但见农业繁盛,百工兴旺,水电交通网络四通八达,深得天枢木之生发之意。”
“星主大人更是文治武德并用,深得民间百姓爱戴,可谓一代贤主。”
李叹云微笑摇头,从这开场白来看,其立场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但如果也只是来阿谀奉承,想讨个一官半职的,那便是又浪费了自己半个时辰。
又听桑弘说道:“然新政推行多受掣肘,究其根本,在于新政乃是将天下之土尽收公有,再以集权重新分利。”
李叹云缓缓颔首,不仅如此,新政在分利的过程中,是不按势力强弱,而是以贡献来分的。
而判定贡献多寡的标准,又是集权掌控的。
桑弘继续说道:“在这个过程中,世家大族和豪商地主失去了传承多代的家产,却让所有人均分其利,这才是最核心的矛盾。”
嗯...倒是看的明白,不过,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桑弘抿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
“按理说,这种矛盾是根本利益的冲突,是要死很多人,分个最终胜负才行的。”
“但他们打不过,而星主你又不能直接杀,所以就僵在这里二百余年。”
“星主不怕他们造反,但是怕他们藏匿甚至转移财产到天枢之外,另外,星主也没有证据。”
李叹云被他点破心事,叹息一声,但并不回答。
谁知道他是不是十八姓派来试探自己的,这种人自己见的难道还少吗?
桑弘微微一笑,拱手道:
“星主大人,依贫道看来,这些人已经成了新政的拦路石,该杀的人还是要尽早杀的。”
李叹云瞟了他一眼,终于开口问道:
“依你看来,该怎么杀?”
桑弘哈哈一笑:“好办,以利诱之,离间分化。”
李叹云有些失望,如今十八姓的人畏惧自己的武力,早已紧紧抱团,哪那么容易。
桑弘又道:“在星主看来,这些人密不可分,但在贫道看来,他们以利为道,吸食民脂民膏,实是散沙一团。”
李叹云默不作声,桑弘说道:
“大族之中,阶级分明。嫡系和旁支不是一条心,主家和附庸不是一条心,用玉碗吃饭的跟用瓷碗吃饭的,也不是一条心。”
“那些地位低下的附庸、随从、小妾、家丁,都可能是星主的盟友。”
“而他们,别看跟主家表面忠心不二,但在重利面前,极有可能背叛。”
“宗门其中派别更多,亦是如此。若星主能下教令,若有告发不法事者,尽收其产业,而给首告者许以重利。”
李叹云眼前一亮,对呀,怎么忽视了这些不起眼的人呢?
这是阳谋,更是一条难以撼动的猜疑链。
好计,但他想最后考较一步,于是问道:
“那你说,许多少利合适?”
桑弘略一沉吟,回道:“少了不行,分其三成产业吧!”
“哈哈哈,”李叹云哈哈大笑了起来,“三成怎么能够撬动忠心化作贪心,至少五成!”
桑弘问道:“星主应该很缺钱吧,让出这么许多,不怕得不偿失吗?”
李叹云面上带着一丝冷笑,赞赏的看着桑弘,回道:
“你这毒计好就好在,无论是谁最终得了任何灵地产业,都有被背叛告发的可能,因此一切田产,早晚都能收回公有!”
“更绝的是,本尊可以这百年间发展的工坊商路之股权,作为利诱的筹码。”
“所有人早晚得明白,做依附于公家的商人可以,做权商勾结的地主不行!”
“一分一拉,内外二力合一,不怕他们不从,哈哈哈哈!”
桑弘微微一笑,起身拱手回道:
“星主大人英明,时间到了,贫道告辞。”
“欸~”李叹云走下主位,亲切的把着他的手臂,说道,“还叫什么星主,桑道友如此大才,埋没江湖实在可惜。”
“以后便跟他们一样,叫我主公吧!”
桑弘连忙说道:“弘才疏学浅,恐误星主大事啊!”
他以俗名而不是贫道自称,那便是有意,但又要辞让一番。
那便是不想从低处做起了,李叹云会意,哈哈一笑:
“本尊还只上过三年道塾呢,桑道友过谦啦!”
“弘粗陋不堪,难登大雅之堂啊!”
“这是什么话,我李砍头的绰号又是好听的吗?”
两次推拉,差不多了,桑弘沉吟片刻,说道:
“可我于朝中一人不识,毫无根基,若要为主公做事,恐难以发力啊!”
李叹云笑道:“巧了不是,未时一刻的执法议事会,我介绍诸位奉行于你,其中便有我的大弟子齐桔,她会全力协助于你。”
“若你不想在执法堂做奉行,便去廉贞院吧,那里直接参与立法,权柄更大一些。”
“接下来的这番事,本尊还要你多多相助啊!”
“本尊高居庙堂之高,虽多有微服私访之举,但终究难察江湖深远。”
“桑卿,你以后可要多多为我举荐江湖忠义之辈啊!”
这便是将自己视作腹心了,介绍嫡系结识不说,还许他建立自己的小团体。
此恩不可谓不厚。
桑弘面露喜色,抽出手臂,深深一礼:
“主公待我如此之厚,弘敢不从命!”
“哈哈哈哈!”
李叹云再次把住他的双臂,得意的纵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