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无垠的南太平洋上,波涛汹涌澎湃,海浪如怒龙般咆哮着拍打着岸边和船只。咸腥刺鼻的海风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掉一般,疯狂地在精卫号巨大的甲板上肆虐横行。
那曾经因为电磁共振而闪烁着耀眼蓝光的长长绳索,如今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黯淡无光、漆黑一片,宛如一条沉睡中的巨龙,静静地蛰伏在海天之间,成为了一座无法跨越的巍峨高山。
林远站在船舷边,脚下是海水泥浆、灰烬与金属残渣凝成的厚垢。他脱下湿透的外套,肩膀上密布着紫红色的淤青 —— 那是刚才对抗高压磁场、死死稳住控制杆时留下的伤。
“老板,雷达捕捉到信号了,七架大型运输直升机从北纬 15 度的航母战斗群起飞了。这不是常规检查,光学变焦确认他们带了高频液压破碎剪和磁通量中和器,是想从物理层面截断长索,带走海底的军火库残骸。” 顾盼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防磁加固的平板,声音在风里干涩低沉。
林远没有回头,眯眼望向远方天际线浮现的黑点:“他们不是为了那点废铁,是为了那几块芯片。钱博士刚说,那些八十年前的芯片,和我们启明系统的架构高度相似,这根长索连接的,大概率是他们垂涎了近一个世纪的先驱者协议。”
说话间,第一架直升机的螺旋桨轰鸣已经压过了海浪。那是一架 ch-53E 超级种马重型直升机,侧舷涂着醒目的联合国特派调查组标志。几分钟后,几名穿灰色制服、戴隔音耳机的调查员顺着索降绳,精准落在甲板上。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胸口挂着国际海事法庭执行官的铭牌,没有萧长天的狂妄,只有刻进骨子里的刻板与冷酷。
“林远先生,我是安德森。根据《国际海洋法补充协议》及突发性电磁灾难紧急授权,你的精卫号与方舟二号,已被判定为全球航行安全最高级威胁。现在,请你移交所有系统管理权,并允许我方专家对船体进行拆解化验。” 安德森在大风里挺直脊背,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传遍全船。
林远向前一步,劳保鞋踩在满是油污的铁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陈墨刚从日内瓦根服务器拦截到的法案修改记录:“安德森先生,你说的这份协议,是五分钟前刚修改的吧?为了抓我,连临时修改法律这种招数都用上了,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国际秩序?”
安德森面部肌肉微微抽动,眼神依旧冰冷:“秩序的本质是控制。当你的技术超出了人类社会的控制范围,它就是非法的。”
“非法?” 林远冷笑一声,侧身指向身后的舱门,“那如果是考古呢?”
安德森皱起眉:“什么意思?”
“在这片海域三千米深处,我们发现了一艘二战沉船,里面不仅有重型生化武器,还有一份能证明半个世纪前部分财阀非法掠夺国家资产的账本。刚才的高能爆发,是为了在毒气泄漏前完成物理降解,我救了江州,救了东南亚,也顺便帮你们清理了历史垃圾。现在你告诉我,这叫非法?” 林远的目光死死锁住安德森的眼睛。
安德森沉默片刻,身后的技术员递来一个小巧的电子盘。他按下按钮,甲板上铺开全息影像,正是之前精卫号用晶体墙挡下鱼雷的画面:“林先生,我们不讨论你的动机,只看结果。这种能改变海水物理密度的晶体防御阵列,不在现有民用技术名录内,已被判定为非对称战略武器。根据《外层空间与海洋非军事化公约》,你必须当场销毁所有技术文档与生产设备,否则,我方有权执行物理抹除。”
林远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全息影像,心中最后的那丝温情仿佛被一阵寒风吹过,彻底消散殆尽。他瞪大双眼,满脸怒容,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对方所做的一切压根儿就谈不上什么讲理,分明就是赤裸裸、明目张胆的抢劫!
就在这时,耳机里突然传来张强焦急而低沉的声音:老板,不好啦!他们的人已经朝控制室冲过去了,我们要不要采取行动啊? 然而,面对如此紧张的局势,林远却在刹那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别轻举妄动。
紧接着,他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直视着安德森,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你们这么渴望所谓的秩序,那么好,今天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秩序!这种秩序将是永恒不变的,任何人都绝对不能违背!陈老师,请立刻与汪总一起,启动长城系统的第一阶段!
随着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空中炸响,原本平静得像镜面一样的海面骤然掀起惊涛骇浪,整个场面变得异常诡异和危险起来。令人惊讶的是,并没有出现科幻电影中常见的那种巨大的能量护盾或者其他高科技防御设施,但在场所有人的电子终端设备却几乎在同一时刻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的各种数据指标也全都齐刷刷地跳到了红色警戒线以上。
“长官!我们的卫星信号…… 消失了!” 一名技术员失声喊道。
不止是卫星,安德森手里那台号称能全球定位的指挥仪,经纬度坐标正在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 0.00, 0.00 这个诡异的数字上。
“你做了什么?!” 安德森猛地拔出腰间的电磁手枪。
“我没做什么,只是重新定义了这里的坐标系。” 林远指着脚下的海面,“在这一万平方公里的水域内,所有无线电波与光波,都必须经过方舟一号的频率校验。如果你不接受我的算力授权,那在你的设备眼里,这个世界就不存在任何坐标。”
这就是林远构思已久的数字主权长城,不是防火墙,是物理隔离网。他利用之前电解海水产生的大量金属氢气泡,配合海面上铺设的万亩光伏阵列,造出了一个覆盖全波段的反射场。进入这个场域,外界所有信号都会被折射进深海,而这里面唯一的真相,只由他的启明系统说了算。
安德森的手开始颤抖。他发现不止通讯断了,连脚下那些高科技执法船的推进器,也发出了刺耳的报警声 —— 船只的自动导航系统失去外部 GpS 校准后,无法解析林远发射的本土信号,直接触发了防触礁安全锁死。
“安德森先生,你现在站在一片不存在的领土上。” 林远一步步向他逼近,每走一步,甲板上都会亮起一道银色电弧,“想走?拿东西来换。”
“你这是在敲诈整个世界!” 安德森咬牙切齿。
“不,我是在向世界收回技术租赁费。” 林远拿出那块从海底淤泥里筛出的生物芯片残骸,“告诉我,这东西的制造厂,在你们的秘密档案里,代号是什么?”
看到残骸的瞬间,安德森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任何训练都无法掩盖的、极致的恐惧。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看林远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罪犯,而是看一个打开了地狱大门的自杀者。
“那是诺亚 - 0。” 安德森低声吐出了这段被尘封八十年的真相,“三年前你造出光子芯片时,我们的智库就发过预警。人类的进化是有阈值的,八十年前,有人试图跨过这个门槛,结果是一整座城市的集体脑死亡。那场事故被伪装成了沉船和爆炸,现在,你把它捡回来了。”
林远听着这些话,心里零散的碎片终于拼凑出一个恐怖的轮廓。所谓的启明系统,所谓的光子计算,在历史上从来不是第一次出现,而每一次出现,伴随的都是彻底的抹除。
“所以我更不能让你们带走它。” 林远转过身,对汪韬下达了最终指令,“启动长城第二阶段,把我们的算力,顺着海底光缆的物理路径往回倒灌。既然他们想封锁我们,那我们就把他们的全世界,都拉进我们的影子网络里。”
半小时后,调查组的几架直升机狼狈地逃离了这片海域。安德森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让林远彻夜难眠的话:“林远,你不是在造长城,是在给自己造棺材。那个月球上的监工,之所以还没动手,就是在等你的长城完工。没有围墙的羊群,是不值得收割的。”
林远站在基地边缘,望着云层后若隐若现的月亮,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来自星空的压力,正在变得越来越沉重。
“老板,我们要撤回国内吗?” 顾盼在一旁小声问。
林远摇了摇头:“不,回不去了。我们要在这一万平方公里的公海上,建起真正的钢铁大陆。老赵,把江钢所有的沉箱技术都拿出来,我们不在这儿漂着了,要在这五千米深海打地基,造一座连神都踩不碎的新江州。”
远处的海底深处,那台母机残骸,再次发出一声只有林晨能听到的沉闷回音。
“欢迎加入清洗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