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熙他们比前两场考试结束回来得要晚了一些,叶青萝送走大嫂和小昊儿之后就一直在院外闲逛,越等越操心。
看到几人回来这才露出笑容,心下也松了一口气。
顾子熙见她在外面等,快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笑着解释:“刚回来就被爹喊去了书房,问了考试的事儿。”
见是去前院书院耽搁了,不是在外头耽搁了,叶青萝这才放心。
她笑道:“已经考完了就别想太多,好好放松一下,今夜先睡个好觉,明天晚些起来,以后之事以后再说。”
也就是她以前说过的,尽人事、听天命。
今天考完就是他们尽了人事,剩下的也不是他们操心就能如何的,不如啥也不想饱吃一顿再好好睡大觉吧。
其他几人便笑了起来。
辛苦这么久,若非妹妹一路以来的好茶养着,他们也不知自己此时该是怎样的疲劳状态。
出考场时确实有不少人喊着大吃一顿,也有人说只想回去睡觉,还有人在咳嗽,说总算活着出来了要赶紧去医馆……
却是无人再问这一场策论、文章写了什么,积极态度远不如前两场。
想来也明白,考前万般操心,考完就不是操心能解决问题的了,不如少想还能让自己轻松一点儿。
今晚在敞轩摆桌吃饭,闻着夜风里的桃花清甜暖香,都觉得十分惬意、放松。
吃饭的时候,顾子熙问起今天摘茶叶的事儿,叶青萝便仔细说了,采茶、炒茶、教公爹和黄叔父炒茶、公爹让她下厨、中午公爹和黄叔父在这里吃饭、喝的还是他们库房里的囤酒……
等她说完一抬头就看见顾子熙满脸震惊呆滞的表情,筷子上的菜早已掉在了桌面上,整个人都僵在那儿。
“怎么了?”叶青萝连忙问出声。
苏云臻和叶青彦叶正学他们也正疑惑地看着如此失态的顾子熙,这厮一向淡定从容,这是咋了?
顾子熙猛地回过神来,放下筷子抬起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让僵硬的表情松了松,他垂下眸子有些尴尬道:“没事儿。”
“没事儿?”叶青萝白了他一眼,不信。
“咳。”顾子熙轻咳一声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需要压压惊。
心里也在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既然爹没提这事儿,那他也不能说,何况媳妇儿若知真相怕吓着。
放下酒杯时,顾子熙脸上的表情就自然多了,他抬眼看向都盯着他瞧的几人,露出了笑容。
“我就是惊讶,黄叔父许久未见,竟然刚好在老爹采茶时过来了,还学着炒茶呢,想必走时分走了一半。”
“一半!”叶青萝惊讶,“父亲竟然舍得给?!”
公爹这一路来要他们的茶叶可是歪招频出,耍赖都用上了。
顾子熙心下暗道,只拿一半都是黄叔父大方的了。
他笑道:“父亲好友很多,好友里的知交也就那几个,黄叔父就是其中之一,早年也写过不少文章,人称‘辰天先生’。”
说起辰天先生,别说叶青彦和叶正学农门出身的不知道,就是从小请名师启蒙、书房有很多书的苏云臻,也露出思索的表情。
顾子熙见状连忙解释道:“辰天先生早年游历天下,写了不少游记和阅历感悟,还有一些读书心得、科举看法。”
“后来忙于公务也没那么多闲心雅兴,就不怎么有文章问世了,至少这十年里没有。”
“以前的书也都在京城和南边的书局有,咱们北地也就是我开书局了才将一些京城这边的书稿印出来。”
“不然也就是清风书院有祖父当年带回去的一些书,放在藏书楼里,但以咱们当初在清风书院的年纪,没有印象也正常。”
“还有我的书斋里也有,但我从小到大都还没有将书斋里所有书籍读完,你怕不还没读到一半。”
最后这话是对苏云臻说的。
苏云臻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是他不想读到一半吗?那是人家书斋的藏书,他成天泡在里边算怎么回事儿?
能时常借一些书出来读,已经是好友的大方了。
好友大方,自己却不能得寸进尺。
因而借的书必然是外面没得买的科举书,主要是一些大儒和金榜题名的科举前辈们的读书心得、手札什么的。
而且是离自己年份越近的越受重视,太过久远的怕一些观念和时政跟不上,自己读得多了反而易受局限。
这是很多有志科举的读书人都会做的选择,当初叶青萝给叶青彦买《策论大全》也是从近往远地攒书。
顾子熙在清风书院的书斋藏书,不只有十年之内的,十年之外很多读书人都没有的藏书他也有。
这才是家学渊源的底蕴,他从小到大接收到的知识和信息,比旁的读书人更多、更全面。
这次他没读完的书从青河县送过来,辰天先生的作品并不在其中,因为他老早就读完了,自然就束之高阁了。
所以,除非现在去京城的几家书局专门寻找,不然大家想要一睹辰天先生文采,也不容易。
但这位辰天先生是天一先生的至交好友,说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没人非要去读人家早年作品。
何况顾子熙说过了,辰天先生早年游历、读书,如今忙于公务无暇写文章,那也就是说,这位辰天先生也是朝廷中人。
如此,他们更要避嫌一二了。
已经在考前见过吏部顾侍郎、礼部张侍郎了,还要怎样?
都住到顾家来了,还要将顾家的人脉全都认一遍啊?
大家都识趣地从大儒文章谈到了很多大儒的文章及读书喜好、行文风格上,话题就越扯越远了。
叶青萝也没多想,反正今天的事儿都告诉顾子熙了,接下来她只关心锦绣山庄的茶树,也怕他们不在,有哪家亲戚把茶叶给当树叶薅了。
不过他们回京之前是特意交代了大宅子那边的门户,也交代了自家住宅的管家和护卫要注意保护那两棵茶树的。
今天听公爹说过,他是交代过婆母在锦绣山庄待客要注意,别让人把那两棵茶树损坏了,若茶芽损失可就采不到茶了。
目前还没有不好的消息传回来,她也还是想要早些回去看那两棵茶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