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殿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顺着黄泉路快速蔓延而来,沉重的压迫感让整个枉死城都跟着震颤。彼岸花田里的怨魂们齐齐绷紧了神经,锈刀长枪握得更紧,怨魂护盾再次亮起漆黑的光,哪怕魂体已经被之前的战斗腐蚀得残破不堪,也没有一丝退缩。
十三紧紧抱着柳青瓷,指尖的雷神神火不敢有半分停歇,一点点渡进她透明的魂体里,可她的魂根断裂得太彻底,魂光依旧在缓缓飘散,连呼吸都带着断断续续的气音,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道微弱的缝隙,连看他一眼都费劲。
“青岚,再撑一撑,好不好?”十三的声音哽咽,眼眶通红,指尖颤抖着抚过她的脸颊,“我马上就带你去拿幽冥魂玉,我一定会救你的,你别放弃……”
柳青瓷虚弱地眨了眨眼,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魂光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可她的魂体实在太残破了,哪怕有雷神神火吊着,也撑不了多久,上半身已经近乎虚无,只剩下指尖那一点微弱的莹白,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十三,别慌。”
陈青岚飘到他身边,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她的魂体比之前更透明了,刚才为了帮十三挡阴尸门的攻击,已经耗损了大半魂力,此刻连维持魂体形态都费劲,可她看着柳青瓷那副模样,眼底满是心疼与决绝。
“娘,您有办法对不对?”十三猛地抬头,眼里燃起一丝希望,死死抓住陈青岚的手,“您一定有办法救青岚的,求您了,娘!”
陈青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目光落在柳青瓷身上,温柔中带着一丝赞许:“这孩子,是个好孩子,为了你,拼了自己的命,这份心意,娘记在心里。”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清冽的白光——那是她仅剩的、最核心的魂本源,是她撑了二十年、用来牵制玄阴鬼王、守护十三的最后力量。
“娘,您要干什么?!”十三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骤变,想要阻止她,“不行!这是您最后的魂力,您要是把它给了青岚,您的魂体就会彻底溃散的!娘,我不能让您这么做!”
“傻孩子。”陈青岚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推开他的手,眼底满是母爱,“娘的残魂,本就撑不了多久了,能把这最后一点魂力用在青瓷姑娘身上,能帮你守住你爱的人,能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娘心甘情愿。”
“可是娘……”
“听娘说。”陈青岚打断他的话,声音轻却坚定,“你是雷神转世,你的使命是守护人间,是灭杀玄阴鬼王,是掀了圣女殿。你不能被儿女情长困住,更不能因为青瓷姑娘出事,就乱了本心,让雷神之力被黑暗吞噬——那才是最可怕的事。”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柳青瓷身上,指尖的白光缓缓靠近她的眉心,温柔地说道:“青瓷姑娘,委屈你了。娘把这缕魂力注入你体内,能暂时稳住你的魂体,帮你撑到拿到幽冥魂玉的那一刻。但你要记住,十三的本心,需要你守护。他性子执拗,容易被怒火冲昏头脑,一旦雷神之力失控,被黑暗吞噬,不仅他会变成怪物,整个三界都会遭殃。”
柳青瓷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虚弱地眨了眨眼,魂光微微跳动,像是在点头。
“娘,不要!”十三红着眼,想要再次阻止,可陈青岚已经将那缕白光,缓缓注入了柳青瓷的眉心。
白光入体的瞬间,柳青瓷透明的魂体突然亮起一道莹白的光,飘散的魂光瞬间稳住了,原本近乎虚无的上半身,也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连呼吸都平稳了不少。她缓缓睁开眼睛,虽然依旧虚弱,却能清晰地看到十三和陈青岚。
“阿……阿姨……”柳青瓷虚弱地开口,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无尽的愧疚,“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连累了您,连累了十三……”
“傻孩子,别说傻话。”陈青岚笑着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头顶,“能陪着十三,能护着他,娘感激你还来不及。你要好好活着,陪着他,守住他的本心,别让他被黑暗吞噬,这就是对娘最好的报答。”
说完这句话,陈青岚的魂体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原本就透明的魂体,变得更加稀薄,几乎要融进空气里,连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十三……娘……娘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以后……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青瓷姑娘……记住,你是雷神转世,不是妖胎,你要守住正道,守住人间……”
“娘!”十三撕心裂肺地嘶吼,一把将陈青岚抱进怀里,紧紧攥着她稀薄的魂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您别离开我,好不好?我们刚见面,我们还有好多话没说,您还没看着我报仇,还没看着我和青岚回阳间,您别丢下我……”
“傻孩子,别哭……”陈青岚虚弱地摸着他的头,眼泪也掉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娘……娘会一直陪着你,在你心里,在引魂佩里……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记得,你不是孤身一人……还有青瓷姑娘,还有那些信任你的人,陪着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魂体也越来越稀薄,可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十三身上,满是不舍与骄傲:“十三,娘相信你,你一定能……能灭杀玄阴鬼王,能掀了圣女殿,能成为……成为最厉害的雷神……守住人间,守住你爱的人……”
“我会的,娘,我一定会的!”十三哽咽着,拼命点头,“我会报仇,会救青岚,会守住正道,会成为您骄傲的儿子!您别离开我,求您了……”
可无论他怎么哀求,陈青岚的魂体还是在一点点消散。她最后看了一眼十三,又看了一眼柳青瓷,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指尖轻轻拂过十三的眉心,将最后一丝微弱的魂印,印在了他的雷劫印记上。
“守住本心……别被黑暗吞噬……”
这是陈青岚留给十三的最后一句话。
话音落,她的魂体彻底化作一缕清冽的白光,一部分融入了十三眉心的雷劫印记里,一部分融入了那枚引魂佩中,引魂佩瞬间亮起耀眼的金光,紧紧贴在十三的胸口,带着母亲最后的温度与守护。
“娘——!”
十三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抱着空荡荡的怀抱,浑身剧烈震颤,雷神神火不受控制地暴涨,紫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枉死城,连黄泉路的阴风都被这股悲愤的力量冲得四散开来。
他失去了母亲。
刚找到的母亲,为了救他爱的人,为了守住他的本心,彻底消散了。
那份迟到了十九年的母爱,刚感受到片刻,就再次失去了。
柳青瓷飘在他身边,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看着引魂佩上耀眼的金光,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陈青岚注入她体内的那缕魂力,不仅稳住了她的魂体,还带着一股温柔的力量,时刻提醒着她,要守住十三的本心,要陪着他,不能让他被黑暗吞噬。
“十三……”柳青瓷虚弱地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角,“阿姨……阿姨一定在看着我们,我们不能让她失望……我们要好好活着,要完成她的心愿,要报仇,要守住正道……”
十三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着胸口的引魂佩,指节发白,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密,原本紫金色的雷神神火,渐渐染上了一丝漆黑的戾气——那是黑暗力量的征兆,是陈青岚最担心的事。
他太悲愤了。
母亲的消散,柳青瓷的重伤,阴尸门的追杀,圣女殿的阴谋,所有的委屈、愤怒、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翻涌,快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先生!”刀疤校尉带着数十名怨魂,齐齐走到他身边,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陈夫人是为了我们,为了人间正道牺牲的,我们绝不会让她白白牺牲!我们陪着您,杀圣女殿,杀玄阴鬼王,为陈夫人报仇,为所有被邪祟害死的人报仇!”
“对!我们陪着您!”
“杀圣女殿!杀玄阴鬼王!”
无数怨魂齐齐嘶吼,声音震彻黄泉路,怨魂护盾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强大,漆黑的光芒中,夹杂着一丝陈青岚留下的清冽白光,像是她在冥冥之中,依旧陪着他们,守护着他们。
柳青瓷看着十三眼底的戾气,心里一紧,连忙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将自己体内那缕陈青岚注入的魂力,一点点渡进他的体内:“十三,别被怒火冲昏头脑,阿姨说过,要守住你的本心,不能让雷神之力被黑暗吞噬。你要是变成了怪物,阿姨会伤心的,我也会伤心的……”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那缕清冽的魂力,像一缕春风,一点点驱散着十三眼底的戾气,唤醒着他的理智。
十三浑身一震,缓缓转过头,看着身边虚弱却坚定的柳青瓷,看着她眼底的担忧与心疼,看着胸口引魂佩上的金光,母亲最后的叮嘱,在他耳边一遍遍响起:“守住本心,别被黑暗吞噬……”
是啊。
他不能倒下。
不能让母亲白白牺牲。
不能让柳青瓷白白受苦。
不能让那些信任他、守护他的人失望。
他是雷神转世,是母亲的骄傲,是柳青瓷的依靠,是人间正道的希望。他不能被怒火吞噬,不能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十三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戾气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坚定与决绝。他紧紧握住柳青瓷的手,将自己的雷神神火,小心翼翼地渡进她的体内,帮她稳固魂体。
“青岚,对不起。”十三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不该被怒火冲昏头脑,不该让你担心,不该让娘失望。你放心,我一定会守住本心,一定会救你,一定会为娘报仇,一定会掀了圣女殿,灭杀玄阴鬼王!”
柳青瓷看着他,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轻轻点了点头:“我相信你,十三。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陪着你,陪着你一起,完成阿姨的心愿。”
刀疤校尉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看着十三眼底的坚定,用力点头:“先生,我们都陪着您!圣女殿的人就算来了,我们也不怕!就算魂飞魄散,我们也会护着您和柳姑娘,护着人间正道!”
“好!”十三抬起头,目光望向黄泉路尽头,那里的圣女殿气息越来越近,甚至能看到黑压压的阴兵队伍,还有圣女殿弟子那妖异的白衣身影,“母子同心,众志成城!今天,我们就跟圣女殿,好好算一笔账!”
他将柳青瓷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后,断脉剑握在手中,紫金色的雷神神火在剑身熊熊燃烧,引魂佩的金光与神火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耀眼的光罩,将他和柳青瓷、还有所有怨魂,都护在其中。
怨魂们齐齐举起刀枪,嘶吼着,凝聚成一道厚厚的怨魂护盾,挡在最前方,眼神坚定,气势如虹。
就在这时,黄泉路的两侧,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阴差吆喝声,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一股威严而冰冷的气息,从黑暗中蔓延而来,与圣女殿的妖异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更加强大的压迫感。
刀疤校尉脸色骤变,抬头望向黑暗中:“不好!是阴差!阴差怎么会来这里?!”
十三的眉头也紧紧拧了起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阴差的气息,比之前遇到的阴差要强数倍,而且数量众多,显然是有备而来。
一边是即将逼近的圣女殿大军,一边是突然出现的阴差队伍。
腹背受敌,双重危机,再次降临!
柳青瓷紧紧握住十三的手,轻声说道:“十三,别慌,不管是圣女殿,还是阴差,我们都一起面对,我陪着你。”
十三转过头,看着她温柔而坚定的眼神,看着胸口引魂佩上母亲的气息,看着身后无数信任他的怨魂,眼底的坚定越来越浓。
“好,我们一起面对!”
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不管对手有多强大,他都不会退缩。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孤身一人。
母亲的守护,爱人的陪伴,恩人的支持,都在他身边。
母子同心,并肩作战,哪怕是天塌下来,他也能扛起来!
而黑暗中,阴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圣女殿的大军也即将抵达,一场更大的恶战,即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