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内,嬴政批阅着奏章。
耳边不时传来顾念一那些零碎心声。
起初,他觉得,这丫头想法素来天马行空,些许军事见解,虽新奇,却也在意料之中。
然而,随着那些心声越发系统、深入。
甚至开始涉及到一些连他都觉得颇具启发性的治军细节和战术构想时。
嬴政执笔的手微微顿住了。
【以正合,以奇胜。明面上练兵、布防依足常规,使敌无可乘之机。】
【暗地里却蓄养一支或多支灵活精锐,专司突袭、扰敌、破袭要害……此谓‘奇兵’。】
【后勤!后勤是命脉!光想着打仗,不想着粮草军械输送,就是无根之木!得专门研究怎么更高效地运输,独轮车、四轮马车、甚至水路。】
【情报网得和军事行动挂钩啊!陈平那边搞来的消息,要能及时送到前线将领手里才行。】
嬴政放下笔,目光掠过殿外天空。
北疆匈奴,终究是心腹之患。
蒙恬镇守北疆时,多以大军结寨防守,虽稳妥,却难有大作为。
若有一支能长途奔袭、精准打击的“奇兵”……
而顾念一此刻钻研的这些,虽略显稚嫩,框架也未成。
但这个思路方向,以及将情报与军事紧密结合的想法……
“陛下?”侍立一旁的内侍见嬴政忽然停下,小心唤了一声。
嬴政回过神,重新拿起朱笔,淡淡道:“无妨。去将北疆近日送来的军报,再取来给朕看看。”
“唯。”
就在顾念一埋头“啃”兵书,琢磨着怎么让韩信的拳头更硬,好去北边“借”人的同时,她也在寻思另一件事。
那就是百越的善后问题。
仗打完了,杀了一批,降了一批,但如何让这片土地真正安定下来,融入大秦,才是主要问题。
总不能一直靠武力镇着。
这日,她特意约了吕雉和萧何在小院凉亭小聚。
石桌上摆着张伯准备的几样清爽小菜和冰镇过的酸梅饮。
“吕姐姐,宣抚司对百越之地的方略,筹划的如何了?”顾念一抿了口酸梅饮,开门见山。
吕雉放下饮盏,从容道:“依照你先前提出的框架,初步有了些构想。正想听听你和萧先生的意见。”
她取出几卷纸,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列出了条陈:
“拟奏请陛下,设立‘越族事务郎’数名,选派通晓越语、熟知当地风俗的干吏担任,常驻几个归顺的大部落。”
“其职责并非直接管辖,而是沟通联络,宣示陛下仁德与大秦律法,调解部落间纷争。”
“对于主动归附、且有威望的首领,可奏请赐予虚衔、赏赐,承认其部分权益,并将其子弟请来咸阳,入学院学习。”
萧何点头:“此策甚妥。以怀柔代强硬,以教化辅律法。让其子弟入咸阳,既可为人质,更可令其思想转变,日久自然归心。”
顾念一补充道:“对,来了就别光学着玩,还可以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工坊、农田,见识一下咸阳的繁华。”
吕雉微微一笑,记下这点,继续道:
“同时计划在几处已稳固的军政要地,设立官方监管的市集。”
“由少府调拨盐、铁器、陶器、布帛等越人急需之物,交换他们的药材、皮革、珍稀木材等特产。价格需公允,初期甚至可稍让利,以示诚意。”
“就这样!”顾念一击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大家日子过好了,有盼头了,谁还乐意跟着那些顽固派头领闹事?”
“选派一些农学院的弟子,跟着过去,看看当地适合种什么,推广点好种活的作物。再派几个医学院的学员,带上些常用药材,帮人看看病,教些防病的基础卫生知识。”
萧何也附和道:“民生稳,则人心定啊。”
“还有一点,”吕雉看向顾念一。
“便是你提过的文教之策。远期可考虑,在诸部遴选聪慧幼童,由官府资助,授以秦文、算数及忠君爱国之道。”
“不需多,每年数十人,持之以恒,十数年后,必有成效。此事需与学院协调。”
【哇,雉姊这执行力!这条理性!不愧是未来能执掌天下的人!】
顾念一内心疯狂点赞。
【我这抱大腿的眼光真是没谁了!】
凉亭外的嬴政,本只是信步走来,恰好听到亭内商议,便驻足片刻。
听到顾念一那“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怪话,以及内心对吕雉的吹捧,沉默了一下。
他并未进去打扰,转身悄然离去。
亭内,三人又就细节商讨了许久。
萧何负责协调钱庄可用的小额借贷支持,以及与少府、将作少府的物资调拨。
吕雉负责完善条陈和人员选派。
顾念一则大包大揽的表示,农学院和医学院那边她去沟通。
“总之,咱们三管齐下,文武并用!”顾念一挥舞着手臂,显的干劲十足,“让百越之地,真正变成咱大秦的粮仓和后花园!大家都动起来!”
萧何与吕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还有那被点燃的热情。
跟着这位思路清奇、行动力惊人的少府丞,想清闲怕是难了。
数日后,一份由三人捣鼓出来的《百越善后及长远治理方略》初稿,便呈递到了嬴政的案头。
嬴政仔细阅罢,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条陈思路清晰,措施具体,兼顾了眼前安抚与长远统治,且充分考虑了投入与成效,并非空谈。
他当即朱批:“着李斯、谢知勉、吕雉、顾念一,据此方略详议细则,尽快推行。”
同时,另一道口谕传到了韩信府上,命其开始着手整训所属部曲,并留意北疆军情。
而我们的顾少府丞,在交差了百越方略初稿后。
再次投入了她“军事理论研究”的海洋中,并且开始将一些成熟的想法,尝试着融入她为韩信准备的“军事改革建议书”里。
咸阳宫的官员们发现,顾大人是安静了,但陛下和几位大人,似乎更忙了。
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感,在朝堂上下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