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缘集团的旗舰店在时味居对面开张了,名字就叫“膳缘时味”。
招牌比时味居大两倍,门口站着两排穿着统一旗袍的迎宾姑娘,笑容标准得像是量角器量出来的。开业当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还请了舞狮队,围观的人群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沈万钧站在店门口剪彩,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我们膳缘集团致力于将顶级美食带给千家万户!今天,膳缘时味正式开业,所有菜品五折优惠,充值满一百两送五十两!”
人群沸腾了。五折是什么概念?一盘原本标价五十文的红烧肉,现在只要二十五文!虽然比时味居的三十五文还贵一点,但环境好、服务好、上菜快——后厨有三十个厨师同时工作,号称“点菜后一刻钟不上菜免单”。
相比之下,时味居这边冷清了许多。大堂里只坐着几桌老熟客,都是吃了多年的街坊邻居。
“姜掌柜,你别往心里去。”卖豆腐的老王一边喝着免费的茶水一边说,“那些新店都是图个新鲜,过阵子就没人去了。咱们这些老骨头,还是认你这口味道。”
“多谢王叔。”姜小勺笑着给他续茶,“今天想吃点什么?我新琢磨了一道菜,请您尝尝鲜。”
“啥菜?”
“暂时保密。”姜小勺眨眨眼,“不过保证您没吃过。”
他走进厨房。七彩正飞在一排食材前,小手挨个点过:“这颗白菜很‘开心’,昨天刚下过雨,它喝饱了;这根萝卜有点‘着急’,想快点被做成菜;这鸡蛋嘛……生它的母鸡今天跟隔壁公鸡吵架了,所以蛋里带着点‘火气’……”
艾尔维斯在旁边拿着小本子记录:“情绪对食材味道的影响研究,第一百二十七号样本:愤怒情绪会增加蛋白质的紧绷度……”
“艾尔维斯,帮个忙。”姜小勺说,“用‘时间延缓术’处理这盆水,我要用它和面。”
“时间延缓?”艾尔维斯推了推眼镜,“那和出来的面团会醒得很慢……”
“就是要慢。”姜小勺解释,“我要做一种‘活的面’,让它有时间在醒发过程中‘思考’自己该变成什么形状。”
艾尔维斯似懂非懂,但还是照做了。他举起法杖,念诵咒语,一道淡蓝色的光芒笼罩水盆,盆里的水泛起涟漪,仿佛流动速度真的变慢了。
姜小勺用这水和面。面粉是后院那株金色叶片的“味之苗”结出的第一批麦子磨的,自带淡淡的甜香。他揉面时不急不缓,一边揉一边在心里与面团“对话”:“你想变成什么?面条?包子?还是饺子?”
面团在他手中似乎真的有了回应,微微发热,柔软度自动调整到最佳状态。
醒面的时候,姜小勺开始准备馅料。不是肉,也不是菜,是……后院那些“味之苗”的嫩叶。金叶、紫叶、青叶、靛叶、七彩叶,各取一小撮,用刀背轻轻拍出汁水,混合在一起,调成一种无法形容颜色的酱汁。
“这些叶子各有各的‘性格’。”七彩飞在旁边解说,“金叶像太阳,热情;紫叶像晚霞,温柔;青叶像山泉,清爽;靛叶像夜空,深邃;七彩叶像彩虹,多变。混合在一起,会形成一种‘和谐的矛盾’。”
馅料还有第二层:用后院新长出的“月光菇”——那是格伦留下的梦境菇在源初之种影响下变异的品种,只在月夜下生长,半透明,散发着微光。蘑菇切碎,和酱汁混合,再加入一点点用“贪食之影”黑珠子净化过的井水。
最后,面团醒好了。姜小勺没有用擀面杖,而是用手揪下一小块面团,放在掌心,轻轻一握。面团在他手中自动变形,最后变成一只……小兔子?
不是刻意捏的,是面团自己“长”成了兔子形状。耳朵竖着,眼睛用两粒黑芝麻点缀,活灵活现。
“哇!”七彩拍手,“它想变成兔子!因为今天的食客里有个小孩,他最喜欢小兔子了!”
姜小勺继续做。第二块面团变成了小鱼,第三块变成了小鸟,第四块变成了小老虎……每一块都不同,都是面团自己“选择”的形状。
他把这些“活的面点”放进蒸笼,笼屉盖上时,里面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小动物们在窃窃私语。
蒸一刻钟,出锅。
蒸熟的面点更加栩栩如生,还散发着混合了麦香、叶香和月光菇清香的独特气味。更神奇的是,当姜小勺把一笼兔子造型的点心端给那个带着小孩的食客时,小孩瞪大眼睛:“娘!兔兔在对我笑!”
那只面点兔子,嘴角真的微微上扬着。
“这叫‘心愿点心’。”姜小勺对小孩说,“吃了它,你今天许的愿可能会成真哦。”
小孩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兔子耳朵,眼睛顿时亮了:“甜!还有……还有阳光的味道!”
他吃完一整个,突然跳起来:“娘!我学会背《三字经》了!昨天夫子教了一天我都记不住,现在全记住了!”
食客们惊讶不已。虽然可能只是巧合,但这“心愿点心”的名声,很快就在老顾客间传开了。
与此同时,对面膳缘时味的后厨,却遇到了麻烦。
“这道‘红烧肉’的第三百六十五次标准化测试,味道偏离标准值百分之零点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盯着仪器屏幕,“原因分析:今天采购的猪肉,脂肪含量比标准样本高了百分之零点五。”
主厨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人,他看着眼前三十个一模一样的灶台,每个灶台前站着一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厨师,每个人都在用完全相同的动作、完全相同的节奏炒着完全相同的菜。
“调整火候参数。”主厨下令,“脂肪每增加百分之零点一,炖煮时间减少五秒。”
技术员在平板电脑上操作,所有灶台的火力同时微调。五秒后,红烧肉出锅,味道检测——百分之百符合标准。
“标准化流程的优势就在于此。”沈万钧不知何时出现在后厨,满意地看着这一切,“无论食材如何波动,我们都能通过精准调控,保证每一道菜的味道完全一致。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可是沈总……”一个年轻厨师小声说,“我刚才偷偷尝了一口,味道虽然标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沈万钧问。
“少了……‘意外’?或者说,惊喜?”年轻厨师硬着头皮说,“在家常菜里,有时火候稍微过一点,或者盐稍微少一点,反而会有不一样的风味。但我们这里,一切都被锁死了。”
沈万钧笑了:“年轻人,你知道为什么连锁餐厅能成功吗?就是因为消灭了‘意外’。顾客今天来吃是这个味道,明天来还是这个味道,十年后来还是这个味道。这种确定性,才是商业的王道。”
他拍了拍年轻厨师的肩膀:“至于你说的‘惊喜’,我们有专门的‘创新研发部’,每年推出二十款新菜。那些才是展现创意的地方,日常经营只需要稳定。”
说完,他走出后厨,来到二楼的监控室。墙上是一整面屏幕,显示着店内每个角落的实时画面——包括对面时味居的门口。
“时味居今天推出了新菜?”沈万钧问。
“是的沈总。”秘书调出一段录像,“叫做‘心愿点心’,造型奇特,据说有特殊效果。我们买了一份回来分析。”
桌上放着一只面点兔子,已经被切开研究。技术团队的报告显示:“成分:未知品种小麦粉、多种未知植物提取物、未知菌类。能量读数:微弱但复杂。口感模拟:无法完全复现,缺失某种‘活性成分’。”
“活性成分……”沈万钧沉吟,“就是味之灵说的‘心意’?”
他走到窗边,看着对面时味居门口渐渐多起来的客人——都是被“心愿点心”吸引来的。
“有意思。”他转身对秘书说,“派几个人,去时味居应聘。我要知道他们的食材来源、烹饪秘法,特别是……那个味之灵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当天下午,时味居来了三个应聘者。
第一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说自己从江南来,祖传白案手艺,能做一百种点心。她现场表演了拉面,面条细得能穿针。
第二个是个憨厚的汉子,说在军营里做了十年火头军,大锅菜最拿手。他单手能颠起二十斤重的大铁锅。
第三个是个文弱书生,说自己不会做饭,但精通算账和管理,想当账房先生。
林薇面试了他们,觉得都还不错,就去问姜小勺的意见。
姜小勺正在后院观察那些“味之苗”,闻言抬头:“都留下吧。姑娘在后厨帮忙白案,汉子负责切配,书生先跟着林薇学记账。”
“都留?”林薇惊讶,“咱们现在客人不多,用不了这么多人……”
“很快客人就会多起来的。”姜小勺笑了笑,“而且,有人想了解咱们,就让他们了解好了。”
七彩飞过来,在三个应聘者身边转了一圈,回到姜小勺肩上小声说:“那个姑娘身上有‘模仿’的味道,汉子身上有‘观察’的味道,书生身上……有‘记录’的味道。他们都不单纯。”
“我知道。”姜小勺摸摸它的小脑袋,“陪他们玩玩。”
于是,三个“商业间谍”在时味居安顿下来。
姑娘叫小翠,手脚确实麻利,学的也快。但她每次看姜小勺做菜时,眼神都过于专注,像是在记步骤。
汉子叫大壮,力气大,刀工也好。但他总“不经意”地问起食材是哪里买的,用什么方法保存。
书生叫文远,账算得清楚,但经常“迷路”走到后院,盯着那些发光的植物看。
三天后,沈万钧收到了第一份报告。
“时味居的后院种植着未知品种的蔬菜,具有发光等异常特性。姜小勺烹饪时,会与食材进行某种‘交流’,具体形式为闭眼触摸食材,口中念念有词。味之灵会在一旁辅助,从食材中提取‘精华’……”
“未知品种?交流?”沈万钧敲着桌面,“继续观察。另外,想办法弄到那些植物的样本。”
又过了两天,大壮“不小心”碰倒了一盆银边白菜,趁机藏了几片叶子在袖子里。晚上,他把叶子交给来接应的人。
第二天,这叶子就出现在膳缘集团的实验室里。
技术团队用最先进的仪器分析:叶片含有常规植物成分,但多了三种未知化合物,能量活性极高,与“味能波动”曲线吻合。
“如果我们能批量种植这种植物……”沈万钧眼中闪着光,“就能复制时味居菜肴的核心风味!”
他下令:“启动‘神农计划’,用组织培养技术,尝试克隆这些叶片!”
然而实验失败了。那些叶子离开时味居后院后,迅速枯萎,即使放在模拟光照、温度、湿度的培养箱里,也会在十二个时辰内失去所有活性。
“它们需要特殊的环境。”技术总监报告,“我们检测到叶片中残留着某种‘场’的印记,离开了那个‘场’,就无法存活。”
“场?”沈万钧皱眉,“什么样的场?”
“类似……生命能量场?或者说,被某种高维存在祝福过的环境?”
沈万钧想起古籍中关于“灵地”的记载。难道时味居那块地,真的是风水宝地?
他走到监控屏幕前,看着对面时味居后院那棵老槐树——树上结着七色果实,树下长着七彩幼苗,怎么看都不正常。
“既然无法复制,”他自言自语,“那就只能……占领了。”
他叫来秘书:“通知法务部,研究一下那块地的产权。如果可能,想办法买下来。另外——”
他看向屏幕上正在厨房忙碌的姜小勺:“安排一场‘厨艺交流赛’。以长安餐饮协会的名义,邀请时味居和膳缘时味进行一场公开比试。主题就是……‘传统与现代的碰撞’。”
秘书迟疑:“姜小勺会答应吗?”
“他会答应的。”沈万钧笑了,“厨师都有好胜心。而且,如果他拒绝,我们就可以宣传他‘怕了’‘固步自封’。舆论上我们就赢了。”
当晚,一封精美的请柬送到了时味居。
“长安首届美食文化交流大赛,特邀时味居主厨姜小勺与膳缘时味主厨沈万钧,于三日后在曲江池畔进行公开比试。主题:一道菜,展现你对美食的理解。评委:长安城十位德高望重的老饕。胜者将获得‘长安第一味’称号及黄金千两。”
林薇读完请柬,担忧地看着姜小勺:“这是陷阱。赢了,他们可以说‘传统赢了现代一次’;输了,他们就可以大肆宣传‘现代科学烹饪优于传统经验’。”
姜小勺接过请柬,看了看,笑了:“那就去呗。”
“你真要比?”
“为什么不比?”姜小勺说,“正好让长安百姓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味道’。”
他转头看向后院。老槐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七色果实闪闪发光。
“七彩。”
“在!”
“帮我准备一道菜。”姜小勺眼中闪着光,“一道能告诉所有人,美食到底是什么的菜。”
小精灵飞到他面前,认真点头:“嗯!我们要做一道……有生命的菜!”
窗外,夜色渐深。
而对面的膳缘时味,灯火通明,实验室里,克隆实验还在继续。
一场关于味道本质的较量,即将开始。
姜小勺系紧围裙,走向厨房。
灶火,重新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