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孙悟空,离了凤仙郡,施展筋斗云神通,一个筋斗便是十万八千里,速度快逾闪电。不多时,便见前方瑞霭纷纭,祥光缭绕,正是那巍峨壮丽的南天门到了。
早有增长天王率领着庞、刘、苟、毕、邓、辛、张、陶等一路大力天丁,各持兵器,在此镇守。
远远见到金光袭来,认出是孙悟空,增长天王连忙引众上前迎接,拱手笑道:“大圣,许久不见,今日得暇到此,可是保那唐僧取经之事,已然圆满功成了?”
孙悟空按下云头,落于天门之前,摆手道:“天王有礼了,取经之事,路途尚远,但也差不离矣。”
“今日老孙前来,乃是因行至天竺国界,有一外郡,名唤凤仙郡。”
他神色一正,继续说道:“那凤仙郡连续三年不雨,民不聊生,艰苦异常,老孙欲祈雨拯救,呼得东海龙王敖广到彼处。”
“他却言道,无上天旨意,不敢私自降雨,故而老孙特来朝见玉帝,请一道降雨的圣旨,以解倒悬之危。”
增长天王闻言,脸上露出些许了然与为难之色,沉吟道:“大圣,若是别处,小龙推阻却也不难。”
“只是那凤仙郡……恐怕真是不该下雨,小神往日也曾听得些风声,说是那郡的郡侯行事撒泼,不知如何竟冒犯了天地,上帝因此见罪,特意立下了三件事在披香殿内,言明直等此三事倒断,方才该下雨呢。”
“此事老孙已知晓。”
孙悟空点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那郡侯确实犯下大不敬之罪,触怒天颜。然而,犯错的是那郡侯一人,凤仙郡的万千百姓何辜?他们并无过错,不该受此牵连”
“如今那郡侯已知罪孽深重,且即将受到人间王法的严惩。”
“老孙此来,正是想向玉帝陈情,恳请陛下念在百姓无辜,先行降旨降雨,解救万民。”
“至于那郡侯的惩罚,自有其应得之下场。”
增长天王见孙悟空并非一味强求,而是了解了前因后果,并有后续安排而来,心中稍安,便侧身让开道路,道:
“既然大圣已知详情,且胸有成竹,小神便不多阻拦了,大圣请进,但愿能说动陛下。”
孙悟空道了声谢,径入天门,穿过层层宫阙,不久便到了通明殿外。
早有张道陵、葛仙翁、许旌阳、丘弘济四大天师在此迎候,见到孙悟空,纷纷上前施礼问道:“大圣,不在下界保唐僧西行,今日到此,有何贵干?”
孙悟空还礼道:“四位天师,老孙此来,正为保师父路阻之事。”
遂将凤仙郡久旱,郡侯召僧祈雨,自己唤来龙王,龙王因无旨不敢行雨,故特来上天求旨,以解民困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四大天师听罢,相互对视一眼,葛仙翁开口道:“大圣,非是我等不肯引奏。那凤仙郡之事,陛下已有明断,立下三事,方是该下雨之时,此时恐怕……”
孙悟空笑道:“该与不该,老孙心中自有分寸,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玉帝陛下更是慈悲为怀。”
“烦请四位天师代为引奏引奏,老孙自有道理向陛下分说。”
葛仙翁见孙悟空态度坚决,且似有把握,便道:“既然大圣胸有成竹,那我等便不好再行阻拦,只是希望大圣能马到成功,说服陛下。”
许旌阳也道:“大圣且莫急躁,待我等为你引见,只是面见陛下,言语还需谨慎。”
丘弘济、张道陵亦点头称是。
于是,张、葛、许、丘四大天师,引着孙悟空,径直来到灵霄宝殿之外。
先由天师入内启奏道:“万岁,今有齐天大圣孙悟空,因保唐僧西行,路阻天竺国凤仙郡,该郡连年大旱,民不聊生。大圣欲求雨救民,特来朝见,恭请陛下圣旨。”
片刻,殿内传出玉帝沉稳恢弘的声音:“那凤仙郡郡侯上官氏,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朕出行监观万天,浮游三界,驾至他方,见其身为郡侯,不修仁德,竟将斋天素供,亲手推倒喂狗,口出污言秽语,实有冒犯天威之重罪。”
“朕即立以三事,在于披香殿内,汝等可引齐天大圣前去观看,若彼三事倒断,即降旨与他,准他求助雨神,普降甘霖;如三事不曾倒断,汝等且休管闲事,着他回去。”
四大天师领了玉帝法旨,即引孙悟空离了灵霄殿,径往披香殿而去。到得殿内,只见其中景象果然非凡:
殿左首,矗立着一座米山,白光熠熠,约莫有十丈高下,堆得如同小山一般;殿右首,则是一座面山,细腻如雪,更是高达二十丈,巍然耸立。
那米山边上,有一只拳头大小、精神抖擞的公鸡,正在那里不紧不慢,紧一嘴,慢一嘴地啄食着米粒,看似勤奋,奈何米山巨大,其效甚微。
面山旁边,则趴着一只金毛哈巴狗儿,伸着长舌,有一搭没一搭地,长一舌,短一舌地舔舐着面粉,亦是杯水车薪。
更奇的是殿中左侧,悬着一座精铁打造的架子,架上挂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大锁,锁身长约一尺三四寸,锁梃粗如成人手指。锁下方,有一盏明灯,灯芯燃着豆大的火焰,那火苗正不偏不倚地燎烤着金锁的锁梃。
孙悟空看罢,虽早知有此三事,但亲眼见到这象征意义极强的惩罚,心中仍是感慨玉帝手段。
他回头问天师道:“此是何意?立此米山、面山、金锁何用?”
张天师上前一步,肃然解释道:“大圣有所不知,那凤仙郡郡侯触犯天条,玉帝陛下立此三事,意在警醒。”
“言明需待这鸡嗛尽了米山,狗餂完了面山,灯焰燎断了这金锁梃,那时节,凤仙郡方才该当下雨。”
孙悟空闻言,脸上并未露出意外或沮丧之色,反而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开口问道:“此法虽是陛下所立,以示天威难测,惩戒不敬。”
“但不知……除了等待这三事完成,可还有其他化解之法?总不能真让一郡百姓,为一人之过陪葬吧?”
四大天师见孙悟空并未如预想般急躁恳求,反而问起他法,相互看了看,葛仙翁抚须笑道:“大圣不必过于烦恼。”
“上天虽严,亦存仁念,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关键只在于‘作善’二字可解。若那郡侯乃至凤仙郡官民,能有一念真诚善慈,惊动上天,感格圣心,那米山、面山即时便会倾倒,锁梃即时便会断裂。”
“大圣可回去劝那郡侯归心向善,广积阴功,福泽自会降临,雨亦随之而至矣。”
然而,孙悟空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道:“老孙此番上天,正是为此‘向善’之说而来,心中另有看法。”
四大天师闻言,皆露好奇之色。许旌阳道:“哦?大圣有何高见,不妨说来一听。”
孙悟空道:“那郡侯,早不向善,晚不向善,偏偏等到俺老孙到了,眼看要求雨了,他才被迫‘向善’,这算什么向善?这分明是‘孩子死了奶来了’——于事无补,虚伪至极。”
“不过是迫于形势的表演罢了,其心不诚,如何能感动上天?”
“况且,你们在天上有所不知。那凤仙郡虽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但那郡侯在其府宅之内,依旧是吃香的喝辣的,生活好不惬意逍遥。”
“他所受之苦,不过是名声有损,前程堪忧而已,何曾真正伤及他的根本?”
“依老孙看,你们这惩罚,看似严苛,实则并未完全罚到点子上,未能让那罪魁祸首,切身感受到其罪孽带来的痛苦。”
“大圣慎言!”
许天师连忙开口,神色严肃,“此乃大天尊亲立之法旨,蕴含无上天威,岂可妄加评议?”
“老孙知道是陛下旨意。”
孙悟空摆了摆手,并无惧色,但语气缓和了些,“老孙并非质疑陛下,只是觉得,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
“这滔天罪孽是那郡侯一人所造,这惩罚的苦果,也该由他和他那共享富贵的家人来承担才是,让无辜百姓承受大部分代价,而那真正的罪人却依旧安享富贵,这于理不合,于情不忍!”
“哦?”四大天师听到此处,兴趣更浓,葛仙翁追问道:“那依大圣之见,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