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仲裁庭的裁决书下来那天,整个天庭安静得能听见太白金星捋胡子的声音。
不是震惊,是大家忙着用神识反复扫描那篇由纯粹规则凝结成的文书,生怕看错一个字。
“现裁定如下,”林渊站在凌霄宝殿中央,念着悬浮在半空的金色文字,“投诉方‘本地单元tS-07’(即天庭应劫维新总司及关联体)胜诉。被投诉方‘泛维度资源整合理事会第七扇区临时危机应对委员会’存在以下违规行为:一、在预拍卖期违规动用武力;二、评估流程存在主观恶意……”
他每念一条,殿内神仙们的腰杆就挺直一分。
等到念到“鉴于投诉方在应对多重危机中展现出的规则创新性、组织韧性及潜在价值,现将其最终估值上调三倍,并授予‘文明火种保育单元’特别标识,豁免本轮清仓处理”时——
“俺老孙就说能赢!”孙悟空一棍子杵在地上,震得整个凌霄殿晃了三晃,“那帮孙子还想格式化咱们?现在谁格式化谁啊!”
玉帝轻咳一声,但没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林渊继续念:“另,依据投诉方在‘投诉附加条款’中展示的‘灵气法则初步解码成果’,仲裁庭建议:若该单元能在三个标准年内完成‘灵气法则系统性开源’,将获得‘文明自我迭代示范点’资格,享有下一轮文明周期优先资源配额……”
这下连最老成持重的太上老君都睁开了半眯的眼。
“啥意思?”巨灵神挠着头盔小声问旁边的哪吒。
哪吒抱着胳膊,三太子今天难得没翻白眼:“意思是,咱们不用被当成破烂卖掉了,还得了个……嗯,先进文明示范奖?”
“不止。”夏弥站在林渊身边,掌心星图印记微微发光,她压低声音,但殿内谁都听得见,“意思是,从今天起,怎么修仙、修什么仙、仙法怎么运转……规则,要由我们自己定了。”
死寂。
然后是炸锅。
“自己定规则?那、那岂不是说……”某位天将眼睛发亮。
“俺的雷霆法则可以改成充电宝模式了?”雷公摸着下巴琢磨。
“我的瘟疫传播能不能做成可控益生菌?”瘟神难得积极思考。
玉帝不得不再次敲响玉磬:“肃静!肃静!”等殿内稍微安静,他看向林渊,眼神复杂,“林爱卿,这‘灵气法则开源’,具体要如何做?”
林渊和夏弥对视一眼,笑了。
“很简单,”他打了个响指,瑟尔的光幕在殿中展开,上面浮现出一串串流动的、仿佛有生命的代码,“把我这几年从各上古遗迹‘捡’来的、夏弥用星图解析的、各位在试点里改良的所有规则碎片——全部拼起来,然后——”
他做了个撒出去的动作。
“上传到全新的‘灵气互联网’。从今往后,每个人、妖、甚至有兴趣的草木精怪,都可以自由访问、学习、修改、创造属于自己的修炼法门。”
“那心法传承……”一位白发老仙君颤巍巍问。
“开源社区,共享协议。”林渊说得轻描淡写,“任何改进必须回馈社区。当然,原创者可获得‘灵气点’奖励,兑换资源。”
“那门派之别……”另一位掌门模样的仙人皱眉。
“可以保留门派特色分支,但底层协议必须兼容。”夏弥补充道,她指尖轻点,光幕上出现树状图,“就像不同的手机系统,核心都是开源代码,但各家可以做自己的界面和功能。”
“那……修为高低怎么算?”这是最实际的问题。
“多维度评价体系。”林渊早有准备,“修为积累、法则理解深度、社区贡献值、实战应用评分……综合计算。简单说,你闭关一万年可能不如人家创造一门普及型小法术得分高。”
殿内再次哗然,但这次更多是兴奋的议论。
“好了。”玉帝终于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仙,“仲裁庭给了三年。这三年,天庭要做两件事:第一,协助林渊完成开源工程;第二——”
他顿了顿,众仙屏息。
“天庭自身,也要改革了。”玉帝说这话时表情有点微妙,像是不情愿又不得不做,“根据仲裁庭的‘文明火种保育’要求,以及开源后可能的灵气资源分配变化……天庭现有编制,需要优化。”
优化。这词让不少神仙心里咯噔一下。
“即日起,成立‘天庭转型与再就业指导中心’。”玉帝面无表情地念着显然事先准备好的稿子,“由太白金星任主任,林渊、夏弥任技术顾问。所有仙职,需重新考核,持证上岗。无法通过者……可申请转岗至人间关联岗位,或参与新兴灵气产业创业。”
噗嗤。不知道谁先笑出声,然后整个凌霄殿笑成一片。
托塔李天王一脸严肃地举手:“陛下,臣的塔……算固定资产还是生产工具?折旧怎么算?”
嫦娥弱弱地问:“那我的广寒宫……能改造成月宫主题民宿吗?最近人间好像流行这个。”
孙悟空已经笑得在云上打滚:“再就业!哈哈哈哈哈!玉帝老儿也要持证上岗了!”
玉帝额头青筋跳了跳,强作镇定:“朕……朕自然会参加统一考核!退朝!”
朝是退了,但热闹刚开始。
三天后,南天门旁立起了一块巨大的电子公告板——对,电子的,瑟尔和几位擅长炼器的仙君合作产物。上面实时滚动着各种信息:
“【急聘】雷部‘精准劈渣男’雷劫执行员三名,要求:熟悉人间情感纠纷,手法精准,误伤率低于0.1%。待遇:底薪加绩效,五险一金(仙神版)。”
“【培训通知】‘息壤手办创作速成班’第一期开班,讲师:女娲娘娘(特邀)。课程目标:让学员掌握基础造物法则并实现商业化应用。备注:可直播,收入归个人。”
“【招标公告】花果山旅游开发区寻求合作伙伴,打造‘齐天大圣主题修仙游乐园’。联系人:孙悟空。要求:不无聊。”
林渊和夏弥走在改造中的天街上,看着这魔幻又生机勃勃的景象。
“你猜第一个通过再就业考核的是谁?”夏弥笑着问。
“杨戬?”林渊猜,“他执法经验丰富,转岗方便。”
“错。”夏弥指着公告板旁边一个小窗口,“是月老。他开发了一套‘姻缘大数据智能匹配系统’,已经接入人间七个婚恋平台,按成功配对收费,这个月业绩提成是这个数——”她比了个手势。
林渊倒吸一口凉气:“果然,刚需行业什么时候都赚钱。”
正说着,孙悟空一个跟斗翻到他们面前,手里拿着最新款的仙机——外壳是金箍棒同款花纹,可以变大变小,屏幕是东海龙王友情赞助的水晶。
“林老弟,夏妹子,看看!”他兴冲冲地调出一个界面,“俺老孙的直播账号!昨晚直播‘七十二变速成教学’,打赏的灵气点够买十车桃子了!”
屏幕上,孙悟空的头像是个龇牙咧嘴的q版猴子,粉丝数后面跟着一长串零。
“你……还开了付费课程?”夏弥看到旁边链接。
“对啊!‘从零开始学棍法’,分初级、进阶、斗战胜佛专修班。”孙悟空得意洋洋,“二郎神那厮也想开课,但他只会板着脸教,没俺老孙有趣!”
林渊扶额,这画风变得是不是有点太快?
不过,当他们走到新建的“灵气开源中心”——一座融合了星图符文和现代数据中心设计的白色建筑时,气氛就严肃多了。
瑟尔的虚影在大厅中央,周围漂浮着无数光流。那是从全球遗迹、历代传承、甚至这次危机中收集到的所有规则碎片,正在被逐步解析、重组、编织成可读性极高的开源代码。
“进度37%。”瑟尔报告,“核心难点在于将玄学表述转化为逻辑语言。例如,‘感悟天地’需要拆解为‘神识对灵气波动的采样频率’、‘法则碎片的识别算法’、‘个人认知框架的构建模型’……”
“慢慢来。”林渊拍拍手,对大厅里忙碌的团队说——这里面有程序员出身的散仙,有数学精通的妖族,还有几个是凡间来交流的科学家,“三年呢,咱们先搭好框架。”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修士举手:“林总工,关于‘渡劫’模块,我们讨论了几种方案。一种是传统的雷劫,但可以自定义强度;一种是心魔劫,接入虚拟现实;还有一种是……答题劫,考核对法则的理解程度。”
林渊嘴角抽了抽:“都做出来,让用户自己选。不过答题劫……是不是太损了?”
“这叫寓教于劫。”夏弥一本正经,“而且可以设置‘场外求助’、‘排除一个错误答案’等付费道具。”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傍晚,两人回到总司——现在改名叫“开源纪元统筹办公室”了。夕阳透过窗棂,给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
夏弥靠在窗边,掌心星图自然浮现,金红色光点流转。经过这些事,她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经精妙入微。
“有时候觉得像做梦。”她轻声说,“半年前,我们还在担心被格式化。现在……我们在重写修真的规则。”
林渊走到她身边,一起看着窗外:仙鹤与无人机并飞,云海里有新建的空中交通线,远处传来仙乐与不知道哪个仙君直播间的背景音乐混在一起。
“还记得我说过吗?”林渊说,“末法时代,也许是天道在清仓。但清仓不代表结束。”
他握住夏弥的手,星图的光点跳跃到他的指尖。
“也可以是我们,用打折的价格,买下一个新时代。”
夏弥转过头看他,眼眸映着夕阳和星光:“然后把它改造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对。”林渊笑了,“而且现在,我们有差评权了。”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南天门的公告板又刷新了一条:
“【重磅预告】‘灵气开源平台’内测版将于下月发布。首批开放:基础吐纳法自定义工具、五行法术可视化编辑器、飞剑驾驶模拟考试系统。敬请期待。”
夜色渐深,天庭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不是仙法的光,是无数屏幕、创意和希望的光。
而在谁都看不见的星空深处,已经撤离的“拆解商”舰队里,某个观测员看着传来的数据流,摇了摇头。
“他们真的在重构规则体系……”
“而且用上了版本控制、开源协议和用户反馈机制。”旁边的分析员苦笑,“我向上头申请了,等他们开源完成,我想……申请调过去学习。”
“你疯啦?”
“你不懂。”分析员眼中闪着光,“那比我们冰冷的资源整合……有趣多了。”
同一时刻,地球某个大学宿舍。
一个熬夜写论文的男生无意中点进了某个新网站。网站界面简洁,写着“灵气时代预备入口(测试版)”,旁边有行小字:“规则未定,未来由你。”
他打了个哈欠,随手点开“基础法则库”,然后愣住了。
屏幕上跳出的不是晦涩经文,而是一行行清晰如代码的文字,旁边还有动画演示、公式推导、甚至……讨论区?
他犹豫了一下,注册账号,在提问框里输入:
“请问,如果我想发明一个‘让奶茶永远保持最佳口感’的小法术,应该从哪个模块开始学?”
五秒后,他收到了回复。
回复者Id:“今天也不想炼丹”。
内容:“同学你好!推荐先学习‘温度控制基础’和‘物质稳定性场论’,链接如下。另外,老夫最近在研发‘自动炼丹炉3.0版’,需测试员,有兴趣私聊,报酬丰厚哦~”
男生睁大眼睛,看向窗外宁静的夜空。
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