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的“零食”疗法初见成效,但它离真正的苏醒和康复,还有漫长的路要走。童小药将那些珍贵的灵机结晶视为救命稻草,以令人心疼的精细度计算着用量,每天为元帅调配着浓度递增的能量药剂。元帅的身体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贪婪却缓慢地吸收着这些温和的“甘霖”,生命体征一天天稳固起来,偶尔会在昏睡中无意识地蹬蹬腿,或者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让守在一旁的陈小胖又是欣喜又是心焦。
基地的重建与世界的剧变在同步进行。柳若曦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带领着舒文明和部分还能工作的工程机器人,争分夺秒地修复着核心设备和通讯网络。金不换和李云霄则轮流外出,一方面是搜集更多散落的灵机结晶和其他有用的变异资源,另一方面也是侦查周边环境,清除那些过于危险的异变生物或能量畸变点。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原本的山川地貌出现了局部扭曲,新的、无法用旧有科学解释的“生态”正在野蛮生长。发光的植物、半能量化的昆虫、甚至偶尔出现的、形态介于野兽与元素生物之间的怪异存在,都成了新的日常。天空的色彩似乎永久性地染上了一层变幻的釉彩,夜晚的星辰轨迹也变得怪异莫名。
就在基地众人努力适应这“新常态”,并竭力恢复元气时,一封通过刚刚恢复的、极其不稳定的长波通讯频道传来的、措辞异常正式的法律文书,打破了基地内略带压抑的平静。
文书的发送方是“全球超自然科学应用与知识产权管理委员会(GNSc-Ipmc)”,一个在“大撞击”前就存在、但影响力仅限于极小圈子、如今似乎趁着秩序真空试图扩大权力的机构。文书冗长而充满法律术语,但核心意思很简单:
根据该委员会接到的第三方举报和初步调查,柳若曦及其团队所掌握并应用的“基于人工智能算法的能量材料配伍优化系统”(即“AI炼丹炉”核心技术),涉嫌侵犯了数项由“寰宇科技集团”及“奥法秘研会”联合持有的、“关于超凡能量物质合成路径的数字化模拟与优化方法”的全球专利。
文书要求柳若曦团队立即停止一切对该技术的使用、研究和扩散,并在三十个地球日内(鉴于目前时间计量可能出现混乱,他们“贴心”地附带了基于残留卫星原子钟的同步计时)提交所有相关技术资料、实验数据及源代码供审查,同时派代表前往该委员会指定的临时仲裁地点(位于原瑞士某处现已地形大变的谷地)接受问询,否则将面临“严厉的国际制裁”,包括但不限于技术封锁、资源禁运以及“可能的人身限制措施”。
“专利侵权?”陈小胖看完文书翻译摘要,气得差点笑出来,“他们怎么不去申请‘呼吸空气’和‘吃饭喝水’的专利?这AI炼丹炉是柳学姐和玄玑一点一点搞出来的,跟他们的‘寰宇科技’和‘奥法秘研会’有半毛钱关系?!”
舒文明推了推裂了缝的眼镜,苦笑道:“问题就在这里。‘大撞击’前,关于超凡能量的研究还处于高度保密和各自为战的状态,专利申请大多语焉不详,保护范围却可能划得极大。‘寰宇科技’是着名的军用科技和能源巨头,背后有多个大国资本影子;‘奥法秘研会’则是西方老牌的超自然研究组织,底蕴深厚。他们联合持有的那几项专利,具体内容我们不清楚,但很有可能在描述上涵盖了‘利用计算设备优化能量合成’这一宽泛概念。现在世界乱了,原有的专利体系和执法力量崩溃,这种‘委员会’正好跳出来,想用旧时代的纸面规则,来掐住新时代关键技术的主导权。”
铁牛挥舞着砂锅大的拳头:“理他们个鸟!有种让他们派人来基地跟俺理论!看俺不把他们连人带纸一起锤烂!”
金不换捋着胡须,眼神微冷:“此乃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其所图者,非区区专利,乃是我等手中这‘AI炼丹’之术也。值此天地剧变、资源重组之际,谁能更快、更高效地利用新生资源,谁便能占得先机。我等人手短缺,技术却独树一帜,自然惹人觊觎。借‘专利’之名行事,不过是一层遮羞布罢了。”
李云霄言简意赅:“不予理会,或斩其来使。”
柳若曦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比处理技术难题更让她心烦的就是这种扯皮和算计:“不理恐怕不行。这个‘委员会’既然敢发函,必然有所倚仗。可能是在新环境下率先抱团形成了一定武力或影响力的组织。直接冲突会分散我们本就紧张的精力。但妥协交出技术,更是绝无可能。”
她调出玄玑初步搜集到的关于“寰宇科技”和“奥法秘研会”在“大撞击”后的零散情报。显示这两方势力都在积极活动,收拢残存力量,占据资源点,并且似乎对“能量合成”与“规则碎片应用”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
“需要谈判,或者至少是拖延。”柳若曦做出决定,“我们需要时间让元帅恢复,让基地重建,更需要时间研究这个新世界。陈小胖,你准备一下,带上必要的护卫和玄玑的通讯中继,作为我们的代表,去这个‘仲裁地’走一趟。”
“我?”陈小胖指着自己鼻子,“柳学姐,谈判扯皮我不擅长啊!我就擅长花钱和……呃,和狗打交道。”他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元帅。
“正是因为你‘不擅长’正式谈判,才派你去。”柳若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要做的不是去据理力争,而是去‘胡搅蛮缠’,去‘装傻充愣’,去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套取信息,了解这个‘委员会’和它背后势力的虚实。必要时,可以示弱,可以抱怨,甚至可以哭穷。铁牛跟你一起去,负责‘武力展示’和你的安全。霄哥会暗中策应。”
陈小胖明白了,这是要他去当“滚刀肉”和“烟雾弹”。“这个我在行!保证让他们头疼又抓不住把柄!”
就在陈小胖为这场意料之外的“专利战”出差做准备时,医疗区里,元帅的恢复进程又出现了新的、令人啼笑皆非的小插曲。
随着童小药持续使用灵机结晶调配药剂,元帅吸收得越来越好,生命体征稳步回升,甚至偶尔会无意识地舔舔嘴唇,或者尾巴尖轻轻晃动一下。童小药为了给它补充更全面的营养,开始尝试在药剂中添加一些基地自产的、经过净化的变异植物萃取液和温和的妖兽肉精华。
起初很顺利,元帅来者不拒。
但几天后,当童小药像往常一样,将一管混合了最新发现的“翡翠薯”(一种块茎富含生命能量的变异植物)汁液的药剂喂给元帅时,昏睡中的元帅喉咙里突然发出一种类似“呸”的、极其轻微的吐气声,虽然没真吐出来,但明显表现出强烈的抗拒,脑袋甚至往另一边偏了偏。
“咦?”童小药愣了下,以为是偶然,又试了一次。
元帅这次反应更明显,紧闭的嘴巴死活不肯松开,还把头埋得更深。
“它……它好像在嫌弃这个味道?”童小药哭笑不得。她检查了一下“翡翠薯”汁液,能量纯净,性质温和,应该没问题啊。
她换回之前纯灵机结晶加基础营养的配方,元帅又恢复平静,顺利吞咽。
童小药不信邪,又尝试添加另一种新发现的“炽心果”(微带火属性,能促进能量活化)的少量萃取液。
元帅的反应更激烈,不仅扭头,昏迷中的身体还轻微挣扎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呜”声。
这下确认了:元帅在昏迷中,居然开始“挑食”了!而且挑得非常精准,只接受最纯净温和的灵机结晶和少数几种它“认可”的基础营养物,对那些新添加的、尽管能量特性不错但味道或性质可能不那么“对胃口”的变异材料,表现出本能的排斥。
“好家伙,”陈小胖听说后过来围观,“我兄弟这昏迷了都比我会享受!非极品灵晶不吃是吧?”
童小药却若有所思:“这可能不完全是‘享受’。它的身体现在极度敏感和‘挑剔’,只接受最容易被吸收、最不会引起任何潜在冲突的能量和物质。这种‘挑食’或许是它身体自我保护、优先修复核心机能的一种表现。那些被它排斥的材料,可能本身没问题,但它的身体在当前状态下‘判断’处理它们需要额外消耗,或者存在一丝它无法容忍的‘杂质’。这反而说明它的本能修复机制在高效运作。”
于是,童小药调整了方案,不再追求营养全面,而是完全尊重元帅的“口味”,只提供最纯净的灵机结晶和它不排斥的极少数“安全”物质。果然,元帅的吸收效率似乎还提升了一点,生命复苏的迹象更加明显。
这个小插曲让紧张的氛围稍微缓和了一些。陈小胖甚至开玩笑说,等元帅醒了,第一件事就得告诉它,它昏迷期间的身价又涨了,非天材地宝不入口。
几天后,陈小胖和铁牛全副武装(主要是铁牛全副武装,陈小胖负责带文件和嘴皮子),乘坐一辆勉强修好、外观更加破烂的改装车,朝着那个位于扭曲群山之中的“仲裁地”出发了。李云霄的身影在远处山峦间若隐若现。
基地里,柳若曦继续埋头于重建和技术调整,金不换研究着新收集到的规则碎片,舒文明努力维持着时断时续的对外联络网。
而医疗区里,童小药日复一日地精心照料着元帅。在消耗了近三分之二辛苦收集来的灵机结晶后,这天傍晚,当童小药又一次将温润的药剂滴入元帅口中时,她清晰地看到,元帅那一直紧闭的眼皮,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它的一只前爪,微微蜷缩,又慢慢伸开。
童小药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然后,她看到元帅的耳朵,似乎……朝着她手里药剂瓶的方向,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元帅?”童小药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试探着呼唤。
昏睡的哈士奇没有任何回应,但那细微的、指向性明确的动作,却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刺破了漫长的黑暗。
希望,从未如此具体。
而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陈小胖和铁牛也终于抵达了那个所谓的“仲裁地”——一个建立在奇异发光水晶簇环绕的谷地中、由预制板材和能量护罩匆忙搭建起来的营地。营地入口,几名穿着混合了科技装备与古典长袍、眼神倨傲的守卫,已经拦在了他们的破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