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既明:……
谢斯南继续看人,感慨:“你说,怎么吃个点心都那么招人?”
“也还好吧。”
“你瞎了?”
赵蕲防谢斯南防得跟什么似的。
可哪里需要防呢。
谢斯南把脚钉在原地,半步都没往前挪。
这是理智。
可想见她,是本能。
徐既明看着他这副模样,到底不忍,顺着他的话说道。
“是是是。”
谢斯南冷眼看过去。
“你怎么还真应了?”
谢斯南:“分寸呢?”
徐既明:“……”
廊下那边,赵云岫拈着块点心,忽然听见远处有响动。
她抬起头,往那边望了一眼。
老梅树静静立着,日影斑驳地落在地上。
那边已经没有人了。
这厢,桑家母女出了将军府,登上回府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视线。车轮辚辚滚动,在青石板路上碾出细碎的声响。
桑可榆挨着车壁坐下,抱怨道。
“母亲为何非要今日登门,那将军夫人连茶也没让咱们喝一口,明摆着是不待见。”
“眼界别那么窄。你要是想喝茶,外头茶楼哪间不能喝?上好的龙井、碧螺春,随你挑。”
桑可榆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桑夫人继续道:“况且将军府出了这种事,阖府上下乱成一锅粥,哪还有心思招待客人?今日能让你我进门,已经是给面子了。”
“你要知道,这世上最难还的,是人情。”
桑夫人很自信。
“赵将军若是命大,活了下来,将军夫人缓过劲儿来,往后见了我,还能不念着今日这道平安符?”
桑可榆觉得很有道理。
桑夫人叮嘱:“往后要多和赵娘子多多走动。”
桑可榆不情愿:“那病秧子,我靠近了都怕也沾了病气。”
“她身子柔弱也就罢了,走路说话那副娇柔姿态,和府上姨娘一个样,我瞧着就不喜。”
桑夫人没说话了。
可心里却清楚的很。
有些人的柔弱,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刻意,不拿腔,浑然天成。
有些人的柔弱是端着,捏着,演出来的,每一个眼风、每一道尾音,都是算计好的。
————
荣国公府的马车在戚家门前稳稳停住。
戚清徽掀帘而下,步子沉稳,不疾不徐,行举透着久居朝堂的矜贵气度。
他提着食盒往府里走。
步子不快不慢,却每一步都踏得笃定。
刚迈过门槛,管家便迎了上来,躬身低声禀道:“国公爷被传召入宫,至今未归。”
戚清徽脚步未停。
不意外。
将军府出了事,边关将士重新调配。还得查行刺的人,背后是谁。
圣上怕是也在想,这事跟戚家有没有关系。
试探是免不了的。
叫荣国公过去,许是问策,许是敲打,许是什么都不说,就那么晾着,看他神色,听他言语,从中寻出几分端倪。
他回瞻园时,明蕴正躺在院里贵妃榻上。
日光软软地铺下来,落在她眉眼间,将那几分慵懒染得格外明艳。她阖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影,像是睡着了。
许是听见脚步声,她微微动了动,抬起眼来。
戚清徽走近,在她身侧站定。
“给你带了蟹黄汤包。”
他将手里的食盒搁在小几上。
食盒做得分外精巧,乌木的匣子,盒盖上嵌着一小块白玉。打开来,里头竟还分着两层。
下层燃着细细的炭,炭火上罩着一层薄薄的银板,热气便从那银板上升起来,将上层那几只白胖的汤包烘得恰到好处。
打开时,热气裹着香味扑出来,蟹黄的鲜,汤汁的醇,混在一处,直往人鼻子里钻。
还热乎着。
明蕴稍坐直身子。
她盯着那几只白白胖胖的包子片刻。
“我能吃?”
“蟹黄性寒。”
戚清徽声音不高,语气也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吃不得。”
明蕴没好气:“那你带什么?”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躺回去。
“蟹黄汤包是将军府厨子的拿手绝活。那厨子原先跟着赵家军,在军营里烧了十几年饭。后来受了伤,退下来,便留在将军府掌勺。”
“这汤包的做法,是他当年跟着赵家军去边关时,途经一处小城学的。那地方偏僻得很,可这手艺,是祖辈传下来的。”
“京都这边,吃不到。”
戚清徽什么好的没见过?
衣食住行,他奢靡又讲究,没多少能让他入眼的。
眼下他说这汤包好,那定然是好的。
戚清徽:“我既是去了,总要给你带些。”
明蕴感动不起来,面无表情:“有劳夫君出门在外,还要惦记我。”
戚清徽认同:“做丈夫坐到这个份上,的确少有。”
明蕴拿起帕子,往脸上一盖。
随着呼吸,那方丝帕轻轻浮动,一起一伏,摆明了不想理他。
戚清徽垂眸看着,唇角微微一动。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捏住帕子一角,轻轻掀开。
帕子被丢到一旁。
“别急,你吃不了,有人能帮。”
“枢密院里头的编修夫人有孕,闻不得油腥,碰不得荤腥,可她偏又嘴馋,非得让她丈夫代吃。编修吃着,她就在一旁眼巴巴地问,什么味儿?咸不咸?糯不糯?权当是她自个儿吃了。”
戚清徽触类旁通,他想,这法子对明蕴也该适用。
这是人话吗?
不过……
明蕴还有点心动。
的确想知道口感。
可她眯了眯眼,一字一字,问得很慢:“你不怕……”
还没问完。
“怕。”
戚清徽:“怕被你报复。”
这年头,有媳妇不容易。
知道就好!
戚清徽:“我都想好了,让小五来。”
“我得招你待见。”
“她不用。”
戚清徽低笑表示:“报复她,可不能报复我了。”
明蕴道:“她不在府上。”
戚清徽问:“出门鬼混了?”
的确是鬼混。
将军府出了事,明蕴可不信戚锦姝能坐得住。
怕是等她回来,这包子也吃不下了。
毕竟,都得吃撑了。
明蕴没说,只道:“让人送去给婆母吧,我明儿还想吃鱼。”
礼尚往来!
戚清徽严重怀疑,明蕴没特别想吃,主要就是恶趣味,想看荣国公夫人跳脚。
这没什么。
他也……挺爱看的。
尤其,一跳脚,父亲又要哭穷了。
日光移了位置,落在明蕴眉眼间,将那双眼睛映得有些迷蒙。她打了个呵欠。
戚清徽俯下去,将她抱起来,往屋里去。
“别在外头睡。”
明蕴刚沾着枕头,便觉得身侧一沉,他也躺上来了。
“不出门了?”
她侧过脸看他。
戚清徽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自然,手覆在她小腹上,很轻,小心翼翼,怕磕碰到什么,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寝衣,那温度一点一点透进来。
“等你睡了再走。”
可明蕴又突然不困了。
她和戚清徽大眼瞪小眼。
明蕴准备爬起来。
戚清徽按回去。
明蕴继续爬起来。
又被按回去。
明蕴索性不动了。
“赵将军还好吗?外头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说摔得很严重。”
戚清徽:“还活着。”
明蕴:“祖母给我送了不少补品,午膳吃的牛乳燕窝,还有些,要不要给你盛点。”
戚清徽:“不必。”
明蕴又道:“叔父叔母走后,府上更冷清了。头三月我也不出门了,内宅的事,也有意让锦姝还有弟妹多看顾。”
“也不是什么都要攥在手里的。该放手时放手,让她们也历练历练。往后,才能立得住。”
有了帮手,她也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戚清徽:“嗯。”
怎么回复的字越来越少了。
虽然知道戚清徽有在认真听着。
可!明蕴想到包子,就找茬。
明蕴对上戚清徽的眼。
似笑非笑。
“我是你外头的相好吗?”
“怎么聊几句,就惜字如金了?是怕被你娘子逮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