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十年间,大乾王朝内部格局也悄然发生着变化。
镇妖司在天师轩辕宁心的经营下,实力稳步提升,甚至新增了一位化神巅峰的指挥使——白鹰。
此君实力强横,作风凌厉,为镇妖司增添了一员悍将。
但镇妖司的活动范围,依旧主要集中在大乾京都及内部核心州郡,负责监察百官、镇压京畿要地的妖邪。
而广袤的边陲之地,尤其是与妖族、佛国接壤的边境线及那些特殊的“供城”体系,则依旧是“守夜人”组织经营了数百年的传统地盘。
两大机构,一个主内,一个戍边,原本职权划分清晰,多年来也算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表面上的相安无事。
但这脆弱的平衡,在半年前被彻底打破。
事情的导火索,正是那位新上任的镇妖司指挥使白鹰。
他在一次追查涉及妖族权贵的案件中,一路追踪至边境某座供城。
行事果决甚至有些酷烈的白鹰,不仅以雷霆手段抓捕了多名涉嫌与妖族权贵勾结、祸乱边境的人族官员和妖修,更是在冲突中,将一名试图阻拦、且本身也有不清不楚嫌疑的守夜人“司夜使”当场格杀!
此事瞬间引爆了两大机构积压已久的矛盾。
面对守夜宫高层的诘问,白鹰态度极其强硬,甚至放出了那句广为流传的狂言:“守夜宫管得了的我要管,守夜宫管不了的我更要管!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此言一出,守夜宫上下哗然,视此为对守夜人尊严和职权的严重挑衅。
官司一直打到了乾帝面前。
最终,乾帝的裁决偏向了镇妖司,判定那名被杀的司夜使确实与妖修权贵暗中勾结,虽然直接杀死处罚过重了一些,但是并无过错。
白鹰只是被象征性地罚俸一年,不痛不痒。
经此一事,白鹰的狂言非但没有受到压制,反而随着案件的传播迅速扩散开来。
镇妖司与守夜宫之间那层薄薄的遮羞布被彻底撕破,关系降至冰点。
自此之后,双方的摩擦与对抗从暗处转向了明面。
镇妖司人员若因公务不得已进入边陲之地,总会受到当地守夜人各种“合规”的盘查、刁难,甚至借口手续不全而临时扣押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而镇妖司这边也毫不示弱,只要抓住守夜人任何一点逾越规矩、或是与地方势力、妖族交往过密的把柄,定然会穷追猛打,将其下狱问罪,绝不留情。
说到底,这背后是镇妖司天师轩辕宁心,与守夜宫三位掌灯司夜之间围绕权力、资源以及乾帝信任的明争暗斗。
白鹰,不过是这场斗争中被轩辕宁心推上前台的一把尖刀。
指挥使人选都是轩辕宁心和乾帝亲手挑选的。
精挑细选之前,定然是知晓此人的处世风格的。
苏白作为镇妖司近年来风头最盛的后起之秀,反倒因为被轩辕宁心主要用于处理那些真正棘手的要案(比如斩杀化神后期贪官),并未直接卷入这两大势力基层人员之间的日常撕咬和摩擦。
不过,苏白对司内这大半年来愈演愈烈的争斗态势心知肚明。
光是听花逸风等人的日常汇报,就知道双方下狱、被弹劾的人员不在少数。
他甚至预感到,若局势继续恶化下去,恐怕最终会引得轩辕宁心亲自下场,与那三位掌灯司夜正面交锋。
当然,那是后话。
眼下,拦住他去路的这名元婴期守夜人小统领,显然就是想借着这股“东风”,给这位路过的镇妖司统领找点不痛快,哪怕只是耽搁一些时间,也能满足他们某种泄愤的心理。
苏白心念电转,瞬间便理清了这其中的关节。
他不想在此地浪费时间,更不愿被卷入这种无谓的意气之争。
于是,他微微思索,便淡然开口,直接搬出了一个足以让对方忌惮的名字:
“我来寻炎州西南司夜使,破军。”
破军,正是负责统辖炎州西南所有守夜人事务的最高长官,也是眼前这名元婴期守夜人的顶头上司。
苏白正好也想借此机会,见一见这位当年引自己入北州的老上司,顺便让他来解决眼前这个小麻烦。
他的目标始终明确:好好潜伏在镇妖司,借助其情报网络为自己搜寻剑道天才的消息和资源,安稳地将【万化剑道】推至圆满,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此界,飞升灵界。
至于大乾内部这些权力倾轧,他毫无兴趣,只想做个置身事外的“隐形人”。
果然,一听到“破军”这个名字,那名元婴期守夜人目光骤然一凝,脸上的审视瞬间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
顶头上司的名号,显然比苏白此刻散发出的化神初期威压更具威慑力。
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试探问道:“您……认识司夜使大人?不知寻司夜使大人所为何事?”
苏白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这就是我和破军司夜使之间的私事了,我觉得,你最好不要过问才好。”
那名守夜人气息一窒,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对方不仅实力远超自己,还直接搬出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且语气如此笃定,显然关系匪浅。
再纠缠下去,恐怕自己讨不到任何好处,反而可能惹恼了司夜使。
他终是咬了咬牙,拱手道:“既然如此,是卑职冒昧了,大人,请随我来吧,我带您去司夜使大人所在的据点。”
苏白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服软。
这时,一直在一旁看戏的燕灵似乎想开口说什么,或许是想亮明身份施压。
苏白立刻传音过去,解释道:“长公主稍安勿躁,我当年初入世,曾在这炎州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守夜人,破军司夜使算是我的老上司,此次正好顺路,便去见一面,也省得这些底下人再来啰嗦。”
燕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撇了撇嘴,同样传音回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被一个小小的元婴期守夜人给难住了呢,正想看看你怎么应对。”
“既然如此,那便在此地稍事歇息,再去佛国也不迟。”
说完,她似乎觉得有些无趣,重新将身子慵懒地埋进了七彩羽妖那柔软绚丽的羽翼之中,闭目养神起来。
苏白轻轻拍了拍朱彪的大脑门。
朱彪会意,低吼一声,四蹄下的妖云再次升腾,老老实实地跟在那名元婴期守夜人的遁光之后,朝着守夜人在炎州西南的核心据点方向飞去。
数个时辰后,朱彪到达云城,落在了炎州西南守夜人据点所在的庄园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