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的夜晚,溪山村东头的老槐树下,一个披着蓑衣的身影正拼命挖着土坑。
闪电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了陈老四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地上裹着草席的尸体。
“快点埋,必须在子时前完事!”旁边的村长压低声音催促,手中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林小河推开家门,发现门槛上放着一枚湿漉漉的铜钱,上面缠着几根水草。
他皱了皱眉,用脚把铜钱踢到路边,没多想就朝着村口的祠堂走去。
今天是陈老四出殡的日子。
祠堂里挤满了村民,陈老四的棺材摆在正中,棺盖紧紧合着。
村长说,陈老四是在河里淹死的,尸体泡了三天才找到,已经不成样子,还是直接下葬为好。
“小河,你来抬棺。”村长指了指林小河和另外三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林小河心里咯噔一下。
在溪山村,抬棺是件晦气事,尤其是抬这种死于非命的人的棺材。
“为什么是我?”他不情愿地问。
“你命硬,克父克母,不怕这些。”村长面无表情地说,递给他一条白布,“系腰上,规矩你懂。”
林小河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接过白布。
他不是溪山村土生土长的,十年前,他父母在洪水中双双遇难,是村里的陈寡妇收留了他。
在村民眼中,他是个“命硬”的外来人。
抬棺的队伍在泥泞的路上艰难前行。
林小河感觉到棺材异常沉重,仿佛里面装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满满的石头。
“奇怪,陈老四瘦得跟猴似的,怎么这么沉?”旁边的王二狗小声嘀咕。
突然,林小河脚下一滑,棺材猛地一晃,系在腰间的白布不知怎的松开了,掉进泥水里。
几乎同时,他肩上的重量骤然减轻。
“稳着点!”村长在后面喝道。
林小河慌忙捡起白布,正要重新系上,却发现白布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暗红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迹。
葬礼结束后,林小河心神不宁地往回走。
经过村口的河边时,他看见一个女人蹲在河边洗衣服。
那女人穿着一身湿漉漉的蓝布衫,背对着他,有节奏地捶打着石板上的衣物。
林小河觉得奇怪,这刚下过雨,河水浑浊湍急,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候洗衣服?
“喂,水太急,小心点!”他好心提醒。
那女人缓缓转过头,林小河倒吸一口冷气——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惨白。
林小河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时,河边空无一人,只有湍急的河水哗哗流淌。
他头皮发麻,快步离开。
那天晚上,林小河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陈老四站在他的床前,浑身湿漉漉地滴水,嘴唇发紫,眼睛瞪得老大。
“小河,我不是淹死的...”陈老七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他们害我...用那东西害我...”
“什么东西?”林小河在梦中问。
“铜...铜钱...”陈老四刚说完,突然七窍中涌出大量浑浊的河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
林小河惊醒过来,发现枕边湿了一片,散发着一股河水的腥味。
第二天,王二狗死了。
他被发现淹死在自家水缸里,一个只能没过膝盖的水缸。
尸体蜷缩在水缸底部,双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村民们把他拉出来时,发现他手里攥着一枚湿漉漉的铜钱,上面缠着水草。
林小河看到那枚铜钱,想起了自家门槛上出现的那一枚,心里一沉。
“又是水魈作祟。”村里的老人摇着头低语。
“水魈是什么?”林小河问陈寡妇。
陈寡妇脸色一变,急忙捂住他的嘴:“别问!问了就会招来它们。”
但林小河已经问了。
那天夜里,林小河被一阵敲击声吵醒。声音来自门外,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着门板。
他屏住呼吸,悄悄下床,从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王二狗直挺挺地站在门外,浑身湿透,眼睛泛白,手里拿着一枚铜钱,一下一下地刮着门板。
“小河...你的铜钱...”王二狗的声音像是呛着水,“收下吧...”
林小河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一夜无眠。
天亮后,他鼓起勇气开门,发现门槛上又有一枚湿漉漉的铜钱。
林小河决定去找村长。村长老伴说他一早就去了祠堂。
祠堂里,村长和几位老人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见林小河进来,立刻停止了谈话。
“村长,王二狗死了,您知道吗?”林小河直截了当地问。
村长叹了口气:“知道,都是命。”
“他手里攥着一枚铜钱,和我前几天在门槛上发现的一模一样。”
祠堂里顿时一片寂静,几位老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是水魈的买命钱。”最终,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开口,“收到这种铜钱的人,会被水魈盯上,拖到水里淹死,做它的替身。”
“为什么我会收到?”
“因为你参加了陈老四的葬礼,却没遵守规矩。”村长严厉地说,“你的白布掉了,是吧?”
林小河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水魈通过这种机会找替身。”村长摇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破解吗?”
老人们沉默良久,最后那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缓缓说道:“有一个办法,但很危险——找到水魈的真身,把它封印。但这需要先知道它是从哪来的。”
林小河想起了陈老四在他梦中的话。
“陈老四可能不是淹死的。”他说。
祠堂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
“你胡说什么!”村长猛地站起来,“那天我们亲眼看见他的尸体从河里捞上来!”
“他在我梦里说,他是被人害死的,用的是铜钱。”
老人们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你梦到他了?”白发老人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小河点点头,把梦境详细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