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的雪、苍白的雪、温热的雪,『方观南』踉跄着冲出去,被瓢泼大雨浇了个劈头盖脸。
他捂住一团雪,雪很快就变成水消失,雨还在下,雪却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木兰柯』把雪罐放在冰箱里,给它系了一个小铃铛。
《进化之遗·日坠》
——完——
『他的故事结束了』
『属于方舟和一世界的故事结束了,接下来要登场的是——第九世界和鸦舟!(一阵激昂的电吉他音)』
『(一阵激昂的唢呐音)恭喜污染风光大葬(咬牙切齿)(如果陪葬不是鸦就更好了)』
『你们先别鼓掌啊,虽然下一话没发,但很显然这个雪罐有未完待续的意思吧』
『你们把那个雷霆音乐都给我停了!很显然还有后续吧,你看看你一世界方哥表情阴成啥了』
『弗兰肯斯坦……是拿死人做实验的(幽幽),所以真正的故事才刚开始吧』
『安全小贴士提醒您:撒花需谨慎,没完结不就尴尬了吗』
『哦、那快把后续抬上来啊(敲锣打鼓)』
“没了?”胡奕摸摸下巴。
金闪闪礼貌微笑:“没了,想看自己剪。”
胡奕:?
手机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胡奕一一回复其他没能来的人的消息,随着哈欠一起溢出的眼泪润湿了眼球,他随口问金闪闪:“棋崽现在干什么?”
“很好的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
胡奕没话说了,胡奕按按它的脑袋:“谢谢你,没用的东西。”
金闪闪:……
报复心真强。
郑观棋在做什么?
“你尊重人吗?”和方舟处于休战期的禁果看着生火烤肉的方舟陷入沉思。
“我又没烤人。”祂挥挥手,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捏了点胡椒粉,均匀地撒到肉上,肉串滋滋冒油,浅褐色的肉开始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
“你尊重我吗?”
不是生死攸关吗、你*人类脏话的*在做什么。
“你以为后半句没说出来我就听不见吗?”方舟忍无可忍,狐疑地看着它,“你是人吗?死了一次把脑子丢没了?”
“哦、本来也就没有的东西谈不上丢。”他紧接着衔了一句。
禁果坐在祂身边,沉默了一会,火光在祂身体上跳跃,祂变成了方观南的模样:“我们……”
方舟旱地拔葱一样轰隆一声站起来,挪了几步,在离禁果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坐下,顺便把火堆移走了。
地上还剩两三粒零星的火点,忽明忽暗地眨了两下就灭了,禁果百思不得其解:“你这么久都没换身体,我以为你会喜欢这张脸。”
“喜欢死了。”
禁果又换了一张普通的脸,一边朝着方舟的方向漫步,一边说:“我不理解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尖锐到你一定要杀了我。”
“明明上次你所有的要求我都满足了,”祂是真的有些迷惑了,“为什么就非要我死。”
“问题真多,我不是也死了吗?”
禁果笑了几声,眯眼看向人间,那群人类还活着、好好活着,之前是方舟在给他们保驾护航,后来是旧神在给他们庇护。
九个世界,唯有第一世界是真实的。
也唯有真实世界最接近美好。
除了第九世界,其余七次推演、七个梦域都被祂逐一破解,人类无法和祂抗衡,他们的意志力比方舟脆弱得多。
但吃掉之后也没什么成就感、生不出一点喜悦。
除了逐渐壮大的权柄,没有任何感触,只有被方舟掐死时候的痛意却深刻得像心脏,似乎没有那痛意,祂也不想继续活着。
恨源源不断地从过去产生,追着祂不断进食、不断壮大,追着祂不得不开始思考其他问题:
——祂为什么要杀了我?
——我为什么要活着?
“你才是污染,”禁果眼珠一转,“多可怕啊,方舟,你影响了我。”
“对对对,那你去死吧。”
为什么要活着,这个问题出现的时候禁果感到不可思议。
为什么要思考这个问题。
蚂蚁就不会去思考潮汐、不会思考天体轨迹。
如果人类没有偶然抬头看看绚烂的宇宙,他们就低着头钻进土里,灰头土脸地藏起自己。
祂就像是第一次发现世界——另一个全新的、每一样东西都要有意义的世界。
禁果不知道这属于自然进化的必然还是突变带来的偶然,前者代表着祂走向成为神明的正确道路,但后者可能会带祂走向正确、也可能指向毁灭。
祂开始回想自己的诞生之初,那时候祂只有钻心刻骨的饿意,饿得头脑尖叫,迫切地需要有东西来让一切安静下来。
后来祂发现神明的情感能让饥饿消失,可是神明几乎没什么情感。
祂瞄准了人间,一开始吃的是爱,越吃越饿,只有恨、浓郁的负面能让祂感到撑。
只要稍加引导,爱就会变成恨。
爱太浅薄、一口咬下去就没了,中途还会变质,恨虽然不好吃,但足够饱腹。
吃得太多,他反而感到无趣。
不饿了,就开始想还能做什么。
首先就是杀掉神明,成为神明,准备足够的食物,饥饿铭心刻骨,祂不想忍受第二遍。
新神诞生后,祂尝过祂周围浓郁的爱,只尝了一口就吐出来,这些爱比恨浓郁太多,让祂反胃。
祂忽然生出绝妙的点子,这样爱意浓郁的存在开始恨的时候一定很可口。
棋差一招。
“方舟,我恨你。”
“我也恨你。”方舟回答。
禁果嗤笑
——一口下去还是腻的,劣质奶油。
祂忽然又开始饥饿,恨意和死亡的痛意一起翻滚,越滚越大,弥天的情绪在海面翻滚、掀起惊涛骇浪:“我想要你死得彻底,即使我也不能活。”
方舟的动作停下了,祂看向禁果。
“方舟,你敢赌吗?就赌他们会不会杀了你、你敢吗?”
——“我为什么要和你赌。”
“就凭他们在我面前走不过两分钟,就凭你曾经为了他们和我同归于尽——就凭、你舍不得他们死,”禁果语气轻佻,“你敢赌吗?赌赢了,他们亲手杀了你——我们一起死亡;赌输了,你的意识还在,我们再争夺控制权……”
“毕竟,你其实没有这么多时间,时间越长、对我越有利。”
方舟站起来,身后的火堆已经烧得焦黑,火焰也慢慢变小。
“他们会杀了你吗?”禁果讥笑。
无论输赢,禁果都乐见其成。
如果人类为了活下去杀了方舟,方舟死亡的那一刻一定是痛苦的、一定不会像第一次一样笑。
祂不想看到祂释怀的笑、那只会显得祂追求的一切、恨的一切很可笑。
如果方观是痛苦死亡的,祂的死亡对于禁果来说就是极乐。
神明含恨而终,多么——伟大的成就。
如果人类不舍得杀死方舟,那岂不是更好,祂会一直蛊惑方舟——直到祂亲手杀了所有祂在乎的人类。
比起活下去,禁果更想让方舟痛苦。
第一次死亡对祂们的改变都很大,禁果看着方舟、看着祂思考。
禁果不想活着、漫长的生命和饱腹感都没有意义,死亡太痛了、痛得祂必须撕碎方舟才能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