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印刷厂地下室。
看戏人盯着手上那层洗不掉的幽蓝荧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他没有冲向发报机。
而是反手从长衫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密码筒,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地下室深处一台磁带记录仪前,将密码筒往读取槽里用力一插。
机器顶端一排红色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同时发出急促的“滴滴”警报声。
“李卫民,你以为你赢了?”看戏人在警报声中转过头,盯着钱世民和孙木匠手上同样泛起的蓝光,忽然笑了,“这荧光粉暴露了我的位置,但你也暴露了你的底牌——真副册还在你手里。可这台机器里存着全市二十三个街道的户籍核心编码,密码筒一插进去,三十秒后所有数据全部清零!到时候你手里的副册就是废纸一堆,那些已经在各个厂矿落了户的假人,你一个也查不出来!”
钱世民脸色大变:“掌柜的!数据库里还有咱们自己的人!”
“他们从领了梅花徽章那天起,就该知道有今天。”看戏人一把扯下脸上的伪装,露出底下那张毫无特征的中年人的脸,“用二十个已经暴露的棋子,换整条南锣鼓巷的户籍系统空白——这笔账,值。”
警报声越来越急促。
二十五秒。
砰!
地下室铁皮大门被一辆吉普车的车头硬生生撞飞。
李卫民手里提着冲锋枪第一个跨过倒塌的铁门,身后二喜、傻柱、许大茂以及大批分局刑警如同潮水涌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住了屋里的每一个人。
“看戏人,这出戏该收场了。”
李卫民踩着一地碎砖,目光扫过长桌上那本显出字的假副册,又落在深处那台疯狂闪烁的记录仪上。
二十秒。
二喜抬手一枪打在看戏人脚边的地面上,火星四溅:“别动!”
看戏人没有去摸武器。
他就站在记录仪旁,一只手悬在密码筒上,另一只手指着疯狂跳动的倒计时红灯。
“李局长,我刚才掐了一下时间。”看戏人的声音在警报声里异常平静,“你从胡同口冲到地下室,最快也要十五秒。就算你现在开枪打死我,也来不及了——倒计时还剩十五秒,断电没用,这机器有独立蓄电池;拔密码筒也没用,插进去的那一秒,清零程序就已经启动了。”
十五秒。
李卫民没有扣动扳机。
他盯着看戏人的眼睛,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老吴,他上当了。”
看戏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地下室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通风铁栅突然从外面被踹开,吴有德从管道里爬出来,手里举着一个电弧光直冒的电磁线圈。
“你那个密码筒上的梅花暗记一露出来,我就认出来了——这是当年保密局配发给高级特务的自毁装置,但你们忘了一件事。”吴有德边说边把电磁线圈往磁带记录仪的电路板上贴,“这东西触发的是电容放电,不是机械锁死。只要用高频磁场干扰它的放电回路,计时就会中断。”
他用力按下手中的通电开关。
电磁线圈发出嗡的一声闷响。
记录仪上疯狂跳动的红色倒计时,像被掐住喉咙的秒表一样,戛然而止。
停在七秒的位置。
看戏人脸上的从容终于碎了。
他猛地一把推开密码筒,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把袖珍手枪,对准的不是李卫民,而是旁边的磁带记录仪的核心储存模块。
砰!
二喜的子弹先到一步,打在他持枪的手腕上。
看戏人惨叫一声,袖珍手枪脱手飞出。他踉跄了两步,撞在记录仪上,被冲上来的傻柱一记拦腰抱住,死死压在地上。许大茂紧跟着扑上来,用麻绳把他反剪双手捆了个结实。
李卫民走到看戏人面前,蹲下身,从对方领口扯下一枚梅花徽章——编号,001。
“广和楼的包厢里,你让我猜你是谁。”李卫民把徽章翻过来,看着背面那串数字,“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当年留下的执行组,你是保密局训练营的教官。钱世民、陈明、孙木匠、004,全是你的学生。”
看戏人被压在地上,脸上沾满了地下室的黑灰和血迹。
他没有回答李卫民的话,只是偏过头,看着那台数据完好的记录仪,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李卫民,”他嘴里淌着血沫,声音含混不清,“你以为保住数据库就赢了?我的人已经把老局长年轻时的照片投进档案局的匿名举报箱了。等天亮,市局纪检组就会收到一份‘市局高层勾结敌特’的完整材料。”
“照片是暗房拼接的。”李卫民站起身,“吴有德已经验过了。”
“嘴上说说谁不会?”看戏人咳了两声,“关键是纪检组信不信。这份材料只要一立案,老局长就得停职。他停职期间,机要总库由谁代管?你们九十五号院的副册,到时候交给谁?”
李卫民没有回答。
他把那枚001号徽章装进大衣口袋,转身对二喜下令:“把人押走。通知王主任和赵干部,立刻封存这台记录仪里的所有数据,今晚开始,全市户籍系统统一更换防伪编码。”
二喜一把将看戏人从地上扯起来:“走!”
看戏人被拖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李卫民。
“李局长,有件事你弄错了。”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荡,“我不是001。”
李卫民猛地回头。
看戏人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真正的001,已经在天亮前,坐上了南下广州的火车。他随身带着一份名单——你们院去年办临时居住证时按下的全部指印。”
地下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戏人在狂笑声中被拖出了地下室。
李卫民站在那台停摆的记录仪前,看着变压器上微弱的电弧光,慢慢攥紧了口袋里的那枚梅花徽章。
天刚蒙蒙亮。
九十五号院的院墙上,刘海忠用粉笔把四句总则重新描了一遍。院里各家各户已经开始做早饭,傻柱在水池边刮鱼鳞,许大茂在廊下修理昨晚被撞歪的门框合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