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洛嘉·奥瑞利安重新被驱逐回到亚空间、兽人军阀达古拉斯携带着小弟遁走、死灵霸主陶尔米洛斯落荒而逃，现在那位古老文明苏醒之后遗留下来的巨型战舰，则直接成为了暗面联军最大的宝藏与依仗！
此刻这艘方舟的核心舱，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充斥着死灵科技冰冷幽绿光芒的空间，如今被无数临时架设的工作灯照得通明。
其中有些装备是从白龙圣殿的工程舰上拆下来的，有的是从机械修会的补给箱里翻出来的，当然还有几盏一看就是血鸦战团“友情赞助”，至于是怎么个赞助法，秦长赢很明智地选择了不过多询问。
活体金属地板上铺满了防静电垫，各种分析仪器、数据终端、能量探测器如同雨后春笋般从各个角落生长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焊锡与冷却剂的混合气味，偶尔还夹杂着伺服头骨高速运转时产生的臭氧。
三名机械修会的技术神甫正趴在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前，用十二只机械臂同时操作着不同的控制面板，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那三块星神碎片的囚笼前，站着一个身高四米的巨人。
秦长赢穿着一套特制的工程师工作服，那是一件深灰色的连体工装，胸前绣着白龙圣殿的云龙纹章，背后印着机械修会的齿轮标志。
工装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精密的肌肉线条，他头上戴着一顶防护镜，镜片后的金色眼眸正死死盯着眼前的能量读数，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左数第三个节点，输出再调高百分之三。”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但隐约带着一丝……亢奋？
“遵命，大人。”
技术军士卡迪的机械义肢探针刺入控制面板，数据流在他义眼中奔涌如瀑布。而他与生俱来的眼睛则是死死盯着读数，从动力背包探出来的机械义肢就如同独立的生命体一般在各个接口间游走，动作行云流水。
旁边三名机械修会的成员正在疯狂记录着每一秒的变化，他们的机械眼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手中的数据板已经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此刻这些星神碎片都在以某种不稳定的频率脉动着。
先前被洛嘉干扰的那份碎片就好像被强制加入人体的癌细胞，它扩散速度令人瞠目结舌，其余两块还正常的碎片正在对抗，好与坏在这一时刻达成了平衡。
“该死的。”秦长赢摘下防护镜，揉了揉眉心，“我们直接少了三分之一的核心，而且整个系统的共振频率都是歪的，如果强行启动的话，有百分之六十七的概率会把我们全炸上天。”
“没事大人，咱们还有百分之三十三……”一位机械神甫脸上并未有丝毫难过，他反而激动抬手就要表达要强制开启方舟的决心。
然而最后几个字还未出口，秦长赢就长叹一声，直接喊道：“剩下百分之三十三是比上天更惨的下场。”
卡迪抬起头，那双与机械义肢相连的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父亲，您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七个小时，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需要。”赤龙帝君重新戴上防护镜，拿起一把相位分析仪，语气斩钉截铁，“我现在的状态很好。非常好。简直不能再好了。”
他的语气过于热情，热情到让卡迪和三名机械修会成员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卡迪眨了眨眼，那机械义肢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仿佛在重新校准听觉系统，他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父亲，但丁大人他们今天返回阿瓦隆斯参加庆典，您……不一起去吗？”
秦长赢的手僵在半空。
那相位分析仪在他手中悬停了整整三秒，然后被他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动作放回原位。
“庆……典？”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听到的不是庆典，而是“混沌大魔入侵”。
“是啊。”卡迪点点头，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触碰某个危险的禁区，“阿瓦隆斯保卫战胜利一周年庆典，希拉·卡斯普兰女士亲自筹备的，据说邀请了暗面同盟所有重要人物，还有……”
“够了够了。”不等这孩子把话说完，秦长赢就毫不犹豫地打断他，有些工作人员已经注意到，这位伟大原体的额头已经沁出细密汗珠。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用一种非常勉强的、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热闹，你知道的，研究才是我的生命，这片方舟……这片方舟简直就是我的温柔乡！待在这里比参加什么庆典开心多了！”
在说话的时候，那双金琥珀色眼睛正死死盯着能量读数，但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敲出的数据完全是在乱打，那数据要是拿给机械修会的大贤者看，能把人气得从火星一路跑过来理论。
卡迪和三名技术神甫面面相觑。
“……温柔乡？”一名技术神甫小声嘀咕，他的机械眼都转不动了。
“对！温柔乡！”秦长赢用力点头，差点把防护镜甩飞出去，“你们看这些复杂的能量回路！这些精密的相位转换器！这些让人着迷的活体金属结构！这不比一群人在那喝酒跳舞有意思多了？啊？肯定比喝酒……喝酒有趣多了！！！”
这声音越说越大，甚至最后几个字都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在场所有人都感觉这是原体在说服自己、说服那个拼命压制畅快痛饮的自己。
另一名技术神甫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上的机械植入体，他看起来好像完全不理解什么叫做掩饰，格外直白道：：“大人说得有道理，这些死灵科技确实……”
“对吧对吧！”秦长赢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接过话头，“我就知道你们能理解！来来来，我们继续研究第三个能量节点的共振频率！”
卡迪看着自己父亲那明显是在转移话题的举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父亲不愧是帝皇之子，对知识的渴求远超凡俗。”
“对对对！”秦长赢如释重负，脸上那笑容灿烂得几乎要发光，“这就是理解万岁啊！好了，继续工作！”
话音刚落，他就重新埋头于数据中，那背影看起来格外坚定，格外……专注。
但卡迪没有注意到，在原体转身的瞬间，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幸好糊弄过去了”的侥幸。
太险了。
秦长赢在心里默默擦了一把冷汗，要是被问起为什么不回阿瓦隆斯，要是被问起怎么面对希拉·卡斯普兰，要是被问起那场闹剧般的联姻……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脑海，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能量读数上。
研究……
对，研究才是正事。
至于希拉……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三个小时后。
方舟核心舱的研究工作已经进入第二阶段。
他们开始尝试试用备用能量节点模拟第三块碎片的共振频率，至于科研队伍的核心，我们的赤龙帝君此刻正趴在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台上，用激光笔在复杂的能量图上勾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相位偏移补偿……不对，这样会引发共振崩溃……要不试试逆向注入……”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手中的激光笔在全息图上划出一道又一道轨迹。
卡迪和三名技术神甫围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这种级别的能量解析，已经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畴，目前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调整成最高效的记录模式，把父亲说的每一个字、画的每一条线都原封不动地记下来。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
秦长赢身后的空气突然泛起一阵灰绿色的涟漪。
那涟漪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核心舱里的温度瞬间下降了三度，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腐叶与泥土的气息。
“哟。”
莱恩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秦长赢的手猛地一抖，激光笔在全息图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曲线，直接穿过了三个重要节点。
“啊——”秦长赢发出一声哀嚎，看着那道毁掉了三个小时心血的歪线，脸都绿了。
但他没有回头，反而只是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最后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微笑，然后才缓缓转过身。
“哥哥。”他的声音平稳，但眼神飘忽，“你怎么来了？”
莱恩从雾中完全走出，帝皇之盾挽在左臂，忠诚剑挂在腰间，他的双手抱在胸前，那双苍蓝色的眼眸正似笑非笑地盯着秦长赢。
他的目光从秦长赢的脸上缓缓下移，扫过那件沾满油渍的工装，扫过那双满是灰尘的工程师手套，扫过那个歪戴着的防护镜，最后又落回秦长赢的脸上。
“我怎么来了？”他的语气慢悠悠的，像是猫在逗弄老鼠，“阿瓦隆斯的庆典，暗面同盟所有重要人物齐聚一堂，希拉·卡斯普兰女士穿着盛装，准备了整整一年的宴会，据说还请了一支来自泰拉的管弦乐队，而你……”
他上下打量着秦长赢，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起来：“穿着这身衣服，躲在一艘死灵方舟里，对着三块破石头发呆。”
秦长赢的脸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卡迪和三名技术神甫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里带着恍然大悟的意味。
“这不是破石头。”他硬着头皮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这是星神碎片！价值连城的研究素材！”
“是吗？”莱恩的挑眉几乎要飞到发际线上去，“那我问你，你是在研究它们，还是在躲希拉？”
秦长赢的表情僵住了。
三秒。
五秒。
十秒。
整个核心舱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就连那些伺服头骨都停止了转动，仿佛在等待这历史性的一刻。
“咳。”秦长赢清了清嗓子，猛地挺直腰板，用一种极其中气十足、极其正义凛然的声音道：“哥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我秦长赢，帝皇第二子嗣，赤龙帝君，暗面同盟的缔造者之一，会怕一个偏远地区的贵族小姐？笑话！”
莱恩挑眉，没有说话。
那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我留在这里，纯粹是因为我喜欢研究工作！”
秦长赢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手舞足蹈，“你看这艘方舟！死灵科技的最高杰作！里面蕴含的知识足够我研究一百年！在这里工作，我就像……就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冰冷的机器和闪烁的能量读数，搜肠刮肚地寻找最合适的比喻，“就像深陷在无尽的温柔乡里一样！对！温柔乡！”
莱恩的眉头挑得更高了，高到仿佛要脱离他的脸独自飞升。
“……温柔乡？”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微妙得难以形容。
“没错！”
赤龙帝君用力点头，眼神真挚得仿佛在向帝皇发誓，“没有什么比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更让人愉悦的了，比起什么宴会、跳舞、联姻……啧，那些都是浮云！是过眼云烟！是……”
“是让你头皮发麻的东西。”莱恩替他补完。
“……”
秦长赢张了张嘴，他很想要反驳，但发现无从反驳。
莱恩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那笑声很短促，但在雄狮那常年紧绷的脸上，已经算是开怀大笑了。
“行了，”莱恩摆了摆手，无奈道：“我又不是来抓你回去的，希拉那边，我替你挡着。”
秦长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莱恩点头，“我说你在研究能拯救暗面同盟的重要科技，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她虽然不太高兴，但也没办法。”
秦长赢如获大赦，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哥哥，你真是我的亲哥！”
“少来。”雄狮冷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愿意替你挡这种破事？我只是不想看你像个被抓包的小孩一样躲在这里。”
秦长赢讪讪地笑了笑，没有反驳。
莱恩走到全息台前，看着那些复杂的能量图，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语气变得有些悠远起来：“你知道你刚才说话的语气像谁吗？”
“谁？”
“费努斯·马努斯。”第一原体表情变得有些追念，“那位钢铁之手之父，提到他的锻造炉时，也是这副德行……‘没有什么比锻造更让人愉悦’、‘机器比人真诚’、‘我宁愿对着熔炉也不愿参加宴会’。”
秦长赢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这里面参杂着怀念、惋惜、悲伤，还有一丝隐隐的痛楚，他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说的惆怅。
“费努斯……”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仿佛怕惊醒什么。
他转身看向那三块星神碎片，目光变得悠远而空洞。
“如果他在这里就好了。”
莱恩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秦长赢身边，同样看着那三块碎片。
“以他的科技天赋，这艘方舟恐怕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完全解析。”
秦长赢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总能想到我想不到的办法，总能在我觉得已经完美的设计上找出新的优化空间。我们一起研究的时候，他负责动手，我负责理论，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有一次，我们在研究一种新型动力甲的原型机，我负责能量回路设计，他负责结构力学，结果我设计的回路太复杂，塞不进他计算的框架里。”
“我们吵了整整三天，差点打起来，最后他说：‘把你的回路给我，我来改框架。’我说：‘你疯了吗？框架是基础，怎么能改？’他说：‘基础是用来打破的。’”
莱恩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禁笑了起来：“这听起来很像他。”
“结果他真的把整个框架推倒重来，按照我那个回路重新设计了一遍。”
秦长赢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底下是浓浓的悲伤，“造出来的动力甲，性能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七，他得意洋洋地跟我说：‘看，听你的果然没错。’我说：‘明明是你自己硬要改的。’他说：‘但我听了你的回路。’”
“他就是这种人，嘴上从来不饶人，但心里什么都明白……其实他比任何人都喜爱兄弟与关心兄弟，在一众原体兄弟中，他最喜欢福格瑞姆、最关心罗伯特·基里曼……”
莱恩沉默了片刻，突然轻声问道：“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泰拉围城战役，火星资源争夺战……”
帝君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在阿马格顿战役之后，他被荷鲁斯重创进入无畏机甲，我们两人全都拼死从亚空间风暴中钻出，在听到火星正在进行内战后，我们二人全都义无反顾加入到战斗之中。’”
“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那堕落的色孽大军从天而降，无数诡异混沌泰坦攥住，他留下来断后，要求我返回泰拉围城进行支援多恩的行动，然后……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莱恩抬手，按在他肩上，那手掌粗糙而有力，带着原体特有的厚重感。
“……他会没事的。”雄狮的语气罕见地柔和，“费努斯没那么容易死。”
秦长赢摇了摇头，他望向远处还深陷黑暗的走廊，喃喃道：“一万年了，什么样的伤，需要静养一万年？”
莱恩没有说话。他的手依旧按在秦长赢肩上，用那无声的力度传递着某种安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父亲，莱恩大人。”
（今日更新两章，初四节节高，祝大家初四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