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不再是平静,也不再是深邃,而是仿佛有亿万星辰在其中诞生、流转、寂灭。
那是一种彻底洞悉了自身存在本质的通透。
他站起身,周遭的风雪依旧,昆仑的孤寂亘古不变。
可在此刻的周明眼中,这片天地已然不同。
他看到了风雪中每一片雪花的晶格结构,感受到了山体岩石内部最细微的应力变化。
这种感觉,并非源于力量的增强,而是一种认知的跃迁。
“原来如此……”
一声低语,仿佛自亘古传来,带着释然与坚定。
他终于明悟了“无漏之境”的真正含义。
那并非是向外去索取更强的力量,也不是向内去压缩更纯的能量。
通脉圆满,丹劲自成,已然是凡俗肉身力量的终点,增无可增。
真正的“无漏”,是修补,是补全。
是以“见神”之意,如最精密的仪器,最灵巧的刻刀,由内而外,一点一滴地,修补这尊已经铸就的鼎炉。
将那些在过往岁月中留下的、比发丝千分之一还细的裂痕弥补。
将那些沉寂在脏腑深处,连《六腑通幽法》都未能涤荡的污浊洗净,将那些在能量运转中、亿万分之一的滞涩疏通。
直至,这尊鼎炉,再无一丝缺憾,自成一方圆满无漏的完美小天地。
“这门修行,可称之‘弥漏之法’。”
周明心中,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
以“见神”洞见的无数微观瑕疵,便是那天地的裂痕。
以自身至精至纯的气血,便是那炼化的五色神石。
而以自己这洞察入微、坚不可摧的意志,便是那补天之手。
这是一个何其浩大,又何其精微的工程!
周明很清楚,这需要绝对的专注,与近乎无穷无尽的能量与时间。
任何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对完美的肉身鼎炉造成新的、更难修复的损伤。
但他的心中,没有半分迟疑,只有通往终极目标的坚定。
他迈步走到一处背风的陡峭山壁前。
罡劲自指尖吞吐而出,无声无息地切入坚逾钢铁的岩体。
那感觉不像是切割,更像是用橡皮擦抹去画纸上的线条。
山石如豆腐般被无声地分解、湮灭,一个高三米、深十米的简朴洞府,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已成型。
洞内平整光滑,浑然天成。
他并未就此停下。
周明挥手间,洞府外散落的碎石自行飞起,在他的劲力操控下,垒砌成一座简陋的庐舍,恰好将洞口遮蔽。
此庐,隔绝的是尘世的喧嚣。
此洞,潜藏的是求道的决心。
从这一刻起,他将在这里,完成肉身武道的最后一步,攀登那属于凡人的终极之境。
而在周明于万山之祖的昆仑之巅,洗尽铅华,开始出世闭关的同时。
山下的神州大地,一场席卷四万万同胞的、轰轰烈烈的变革,也拉开了序幕。
星火主城,最高参谋部。
一场持续了三天三夜的最高级别政务会议,刚刚落下帷幕。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气氛却前所未有的肃杀与庄重。
苏清雪、张之栋、刘知远、王镇国等所有核心成员,人人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在他们面前的桌案上,整齐地摆放着三份刚刚盖上鲜红国印的法案。
《新华夏土地改革法案》。
《新华夏国民教育总纲》。
《新华夏户籍管理条例》。
这三份以周明留下的《振华强国策》为最高指导原则、由苏清雪和张之栋主导、无数专家学者呕心沥血草拟的核心律法。
在今日,正式通过,并即将在全国范围内颁布。
“诸位,历史将铭记这一刻。”
苏清雪的声音略带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三份法案,将从根本上重塑我华夏的根基。”
“其艰难险阻,不下于一场灭国之战。”
“我希望诸位,有这个心理准备。”
《土地改革法案》的核心只有一条:废除土地私有,天下田产尽归国有。
而后,以户为单位,按人丁,公平分配给所有国民,实现真正的“耕者有其田”。
这一条,无疑是对延续了数千年的封建地主阶级,发起的总决战!
《国民教育总纲》则更加激进:强制推行九年义务制教育,凡适龄孩童,无论男女,无论贫富,无论出身,皆需入学。
所有教材统一使用由学务部新编的《华夏语》与《格物学》,彻底摒弃四书五经。
这一条,是要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旧思想,连根拔起!
而《户籍管理条例》,则将每个人的身份、功绩、家庭、受教育程度等信息,全部记录在案。
与“振华元”和“贡献点”体系深度绑定,形成一个庞大的社会信用网络。
这三道惊雷般的法案,毫无疑问地宣告了,新生的华夏,不仅要在物质上,更要在精神上,与那个腐朽的旧时代,做最彻底的切割!
“即刻颁布,通传全国!”
随着苏清雪决绝的声音响起,一个旧的时代,被彻底画上了句号。
消息通过电报,以光的速度传向神州四方。
当《土地改革法案》的内容公布时,整个神州大地彻底沸腾了。
“为立万世之基,今颁此法:天下土地,尽归国有。凡我华夏子民,无论男女老幼,皆可按人均分田亩,耕者有其田,多占者、不劳而获者,其田产尽数收归……”
短短数百字,却如九天之上落下的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与《土改法案》一同颁布的,是《国民教育纲要》。
“欲强国家,先强国民;欲强国民,先开民智。自今日起,于全国推行九年义务制教育,凡我华夏适龄孩童,无论贫富,不分男女,皆须入学。学堂将遍布乡野,振华体系承担一切费用……”
冀省,某处千年望族的大院内,族长在看到《土改法案》的瞬间,气血攻心,当场昏死过去。
无数地主乡绅哀鸿遍野,他们联合起来,试图用金钱、舆论甚至豢养的武力,进行最后的反抗。
然而,在武圣镇国,百万道兵横扫天下的力量面前,这一切反抗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王镇国以雷霆手段,调动驻扎各地的协防营,将所有敢于反抗的旧势力连根拔除。
无数作威作福的地主被公审,他们的土地被丈量、分割,分到了那些祖祖辈辈都匍匐在土地上,却从未真正拥有过它的农民手中。
当第一个老农颤抖着双手,从振华干部手中接过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土地凭证时,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哭声,像是积攒了千年的委屈与期盼,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亿万个……
一股前所未有的生产热情,在广袤的华夏田野上熊熊燃烧!
与此同时,一座座崭新的“振华学堂”在全国各地拔地而起。
无数背着新书包的孩童,第一次走进了明亮的教室。他们之中,有超过一半是女孩。
琅琅的读书声,取代了旧式私塾里摇头晃脑的“之乎者也”。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背后是科学的解释,是“人人生而平等”的全新理念。
一个新的时代,以最决绝、最彻底的方式,降临了。
为了确保新政令能够无阻碍地推行至每一寸国土,王镇国与李铁山等人。
以原有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战狼六协道兵为骨干,正式统筹建立了东、南、西、北、中五大军区。
每一位军区总司令,最低要求也是洗髓境圆满的武者,骨干将领更是至少洗髓境。
这支由超凡力量武装到牙齿的军队,如五根定海神针,牢牢镇守着新华夏的广袤边疆。
北方的沙俄,在见识了白虎军魂的恐怖军威后,再不敢有丝毫异动,甚至主动派来使者,商谈边境贸易。
权力的交接,也在平稳有序地进行着。
周家庄最初追随周明的那批人,如今都已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国之栋梁。
周小虎和周胜在军中崭露头角,已是独领一军的将才。
周三省和钱老主持的扁鹊堂,规模扩大了十倍不止,研发出的新丹药,源源不断地为前线和建设输送着动力。
而李铁山、赵无极、姜婉儿、王镇国、张为民这些玩家高层,则逐渐地从台前转向了幕后。
他们更多的是出现在了军事院、科学院、武备学堂、振华学堂等地,从执行者转变为理论家和教育者。
他们将自己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下去,看着民初世界的本土人才一个个成长起来,挑起大梁。
一个即便没有周明、没有玩家,却依旧能够依靠自身强大惯性,高效运转的全新国家轮廓,已然清晰可见。
整个神州大地,汇聚的众生信念与智慧之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磅礴浩瀚。
这股无形的力量,冲天而起,冥冥之中,与昆仑之巅那座孤寂的庐舍,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雪峰庐舍之内。
周明盘膝而坐,气息全无,仿佛与身后的山岩融为一体。
他的心神,再次沉入那片无垠的微观世界。
这一次,他不再是茫然的观测者。
他调动起丹田内那一缕比黄金还要璀璨的丹劲能量,以无比精细、无比小心的意志力包裹着。
缓缓地,覆盖向他“视界”中,那根腿骨之上,一道比发丝千分之一还要纤细的陈旧裂痕。
华夏鼎革补天工程,自此开始。
周明无漏境的修行,也自此,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