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张府的饭厅里难得只有三个人。
张启山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碗白粥,筷子搁在碗沿上,正低头看桌面上摊开的一张手绘地图。
张启灵坐在他左手边,面前是一碟酱菜和一盘烧鸡,吃得不紧不慢。
星渔坐在对面,捧着一碗热豆浆小口地喝,面纱摘了搁在膝头,露出整张脸来。
张启山放下粥碗,拿手指在地图边缘点了点:昨晚我已经去了信。一封往南部档案馆,一封往香港海外分支。快的话,三四天就有回音。
星渔从豆浆碗沿抬起眼,目光在地图上飞快地扫了一下,又落回张启山脸上,没说话,点了点头。
三天后的晌午,张府的门房里接连来了两拨人。
先是南洋方向的,张海虾和张海盐一前一后跨进门槛,张海盐肩膀上还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进门就大声问。
星渔呢星渔呢。
被张海虾从后面拍了一巴掌后脑勺,音量才从扩音器降回正常说话。
张海虾进来的时候先朝张启山点了下头,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看见星渔坐在窗边,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然后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紧接着是香港海外分支的人。
张海客走在前面,通身黑色中山装,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身后跟着张海杏,短头发,穿一件灰绿色猎装,腰间别着短刀,看人的目光利落直接,像一把出鞘大半的匕首,两人长得有几分相像。
两人进门之后先向张启山报了名号。
信到的第二天我们就动身了。张海客在客座坐下,接过下人端上来的茶,没喝,先开口说正事,香港那边我们本来就在暗地追查汪家的底。
张海杏在旁边补充:我们查到的那些洋行和探险队,背后都有汪家的影子。他们借探险的名义进藏区、进川西,实际上是在搜集情报和布暗线。如果放任不管,再过三五年,你们九门的根基就会被从底下掏空。
张启山听完,把手中的茶杯搁在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目光在厅里几个人脸上依次掠过。
张海虾和张海盐坐在星渔左右,张海客和张海杏坐在对面,张启灵靠在窗边。
我这边以长沙布防官的名义做一道幌子,张启山开始布局,以清理日伪特务遗毒的名义。长沙、武汉、还有几处重要的节点城市,明面上排查特务,实际上抓汪家安插的人,罪名走通敌路线。
他顿了一下,看向星渔:你那些真话符,够用吗?
星渔从衣兜里摸出一沓叠好的黄纸,厚厚一摞,在掌心拍了拍:管够的,只要提供上好朱砂给我。
张启山点了点头,转向张海客:内地这边由我撕开口子,汪家的暗线一乱,他们海外的据点就会动。你们从香港那边切进去,洋行、探险队、商会的壳子,连根拔。切断他们的海外情报路线。
张海客干脆利落地应了:可以。我们那边人手够,精锐也拉得出来。只要内地乱起来,他们海外补给的线路一断,外围据点就是个死架子。
张启山最后看向张海虾和张海盐。
张海虾坐得很稳,目光沉静,张海盐难得没插嘴,只是认真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节拍。
南洋张家负责精准刺杀。张启山说这话时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菜单,定位汪家的核心高层,找到之后不用请示,直接动手。你们最擅长这方面,来去方便,不容易被追踪。
张海虾应了一声,张海盐跟着点头,补了一句:定位的事星渔有办法,我们负责动手就行。
张启山没再多说,把面前那张地图往桌心推了推。
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几个点,长沙、武汉、成都、上海、香港以及几根连线,把散落在各地的汪家据点连成一串。
那就按这个来。他说。
接下来的两年,整个棋局按照那顿饭桌上定下的脉络一步步推了下去。
张启山以内地布防官的身份公开排查,打着清理日伪特务的旗号,把汪家安插在军阀系统内部和九门周边的棋子一颗颗起了出来。
星渔的真话符发挥了关键作用,每一颗被挖出来的棋子都在符纸贴额之后吐出了更多信息,一个扯出一个,像从毛线团里拽出一根头,越拉越长。
内地的混乱传出去之后,香港那边立刻动了手。
张海客带着海外张家的精锐族人,在半个月内连端了汪家藏在三家洋行和两支探险队里的外围据点,所有与汪家有关的情报线路被掐断,资金流也被截了。
汪家在海外的耳目一夜之间全瞎了,想往里递消息也递不进去,想往外撤的人也撤不出来。
南洋那边则是另一个打法。
张海虾负责制定计划、锁定目标,张海盐负责执行,星渔偶尔通过神识远程辅助定位。
汪家的高层核心成员在那两年里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每一次行动都干净利落,不留痕迹,甚至直到很久以后,汪家剩下的人都不知道那些人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被谁带走的。
两年之后,三方汇总数据,汪家原本庞大的网络被清掉了将近九成。
剩下的那一点残余势力缩进了更深的暗处,高层只剩寥寥数人,带着少数亲信东躲西藏,已经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他们够谨慎,也足够能忍,未来十几年之内都不会再有胆量冒头。
消息传回厦城那天,张海琪正坐在院子里喝茶,旁边两个孩子蹲在地上逗那只已经老了的京巴狗。
她把信看完,搁在膝上,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凤凰花又开了一树,说了句:还行,啧,我教的真好。
信纸折好收进袖口,她端起茶盏满意的抿了一口。
长沙那边,张启山在办公室里拆了最后一封结案报告,看了一遍,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绷紧的弦终于可以放松一下。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江面上有渔火亮起来,星星点点的。
他睁开眼,把报告收进抽屉里,站起来披上外套,路过门口时对张副官说了句:今晚不做饭了,去外面吃。
张副官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
张启山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湘江水面特有的湿润气息。
街灯已经亮了,路边的面摊冒着热气,有放学的小孩背着书包跑过去,笑声一路洒进夜色里。
(下一个故事,不知道僵尸系列有没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