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将镜湖染成一片金红。
我提着绣春刀刚走到湖边,就见县衙的衙役气喘吁吁地追过来,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额头上满是汗珠。
“林捕头!等一等!”
衙役跑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带着颤音,“刚从您客栈房间的门缝里发现的,不知道是谁塞进来的!”
我心里一动,接过油纸包。
触感发硬,里面像是裹着纸张和布料。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名单,还有一个绣着半朵莲花的香囊 —— 香囊上 “林” 字的丝线已经褪色,但依旧能看清轮廓,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息!
和之前渔网上的香味一模一样!
“这是…… 逼婚名单?”
我盯着名单上的名字,瞳孔骤然收缩。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年轻女子的姓名,标注着籍贯、年龄,甚至还有生辰八字。
前九位的名字后面,都画着一个鲜红的叉号 —— 正是那九位遇害的死者!
而第十位的名字后面,只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 “下月初三”。
是下一位潜在受害者!
我指尖划过名单上的名字,心里又惊又喜。
是谁把这么重要的线索送给我?
是李春桃?还是其他知道真相的人?
不管是谁,这名单和香囊,都是扳倒王砚明和赵夫人的关键!
只要能找到第十位女子,阻止悲剧发生,就能顺着线索挖出他们的整个犯罪网络!
可刚高兴没多久,衙役就皱着眉说:“林捕头,还有件事蹊跷得很。”
“名单上这些女子的家族,今早突然都派人来报,说家里女眷染了疫症,全都闭门不出了!”
“府尹大人刚收到御史的文书,说您办案太过张扬,惊扰乡邻,下令让您不得擅自登门盘问,否则就按越权处置!”
“染疫?闭门不出?”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这分明是王砚明和赵夫人的伎俩!
他们知道名单泄露,怕我找到下一位受害者,就故意编造疫症的借口,把人藏起来!
还动用关系让御史施压,断了我登门调查的路!
好阴险的算计!
我握紧名单,指节泛白。
香囊上的龙涎香还在散发着微弱的气息,突然,一阵 “沙沙” 的声响从油纸包里传来。
我低头一看,吓得连忙把油纸包扔在地上 —— 一群通体乌黑、米粒大小的蚂蚁正从香囊的线缝里爬出来,密密麻麻地爬向名单,嘴里还咬着丝线和纸张!
“噬香蚁!”
我失声惊呼,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这种蚂蚁我在六扇门的密录里见过记载,专嗜香料,尤其对龙涎香格外敏感,蚁群所过之处,衣物、纸张都会被啃噬得粉碎,而且毒性极强,被咬到会红肿溃烂!
更关键的是,密录里明确写着,这种蚂蚁仅王砚明的西域商行有进口记录!
“是王砚明的人!”
我心里又惊又怒,他竟然用这种阴毒的手段来毁掉证据!
要是晚一步,名单和香囊就会被蚁群啃得尸骨无存!
我连忙从怀里掏出师傅红伶给的驱虫粉,猛地撒向蚁群。
驱虫粉带着辛辣的草药味,蚁群一碰到粉末,立刻像疯了似的四处乱窜,没一会儿就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了。
我惊魂未定地捡起名单和香囊,只见香囊的边缘已经被啃出了几个小洞,名单上也少了一角,幸好关键的名字和日期都还在。
“好险!”
我拍了拍胸口,心里暗自庆幸。
王砚明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先是设陷阱,再是派杀手,现在又用噬香蚁,非要毁掉所有证据才肯罢休!
可他越是这样,就越说明名单和香囊里藏着致命的秘密!
我把名单和香囊小心翼翼地收好,藏在贴身的衣袋里,外面还裹了一层防水的油布。
现在,府尹不让登门盘问,女眷们又闭门不出,明着调查肯定行不通。
只能暗着来!
“乔装成郎中!”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他们不是说女眷染了疫症吗?
我正好借着送药义诊的名义,混进那些府里,既能查看女眷的情况,又能套取线索!
而且,师傅红伶曾教过我一些医术,对付普通的病症绰绰有余,再加上特制的汤药,一定能从她们嘴里套出真相!
我立刻回到客栈,换上一身灰色的郎中袍,戴上一顶旧毡帽,脸上抹了些黄泥,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走街串巷的游方郎中。
又从怀里掏出师傅留下的药箱,里面装着各种草药,还有我特意准备的吐真草和能让皮肤显红的紫草。
吐真草磨成粉混入汤药,喝下后半个时辰内,会不自觉地说出真话;紫草则能让皮肤在接触后泛起红斑,正好可以用来谎称 “疫症需见血排毒”,趁机查看女眷们是否有被胁迫的痕迹。
一切准备就绪,我背着药箱,提着一面写着 “祖传秘方,专治疫症” 的小旗子,朝着名单上第一位女眷的府邸走去。
那是城南的张府,名单上标注的下一位受害者,正是张府的二小姐张婉儿。
张府的大门紧闭,门口挂着 “谢绝访客” 的木牌,两个护卫手持棍棒守在门口,眼神警惕地盯着来往的行人。
我故意咳嗽了几声,装作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走到门口说:“两位小哥,在下游方郎中,听闻张府女眷染了疫症,特意前来义诊。”
“我这祖传秘方,专治各种疑难疫症,药到病除,分文不取!”
护卫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我:“你是什么人?谁让你来的?”
“在下李三,自幼跟随父亲学医,云游四方,只为救济世人。”
我故意压低声音,装作神秘的样子,“最近镜湖镇的疫症蹊跷得很,我观天象,怕是邪祟作祟,若不及时医治,恐怕会蔓延开来,到时候整个张府都要遭殃!”
护卫们脸色一变,显然是被我说中了心事。
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人转身跑进府里,没过多久,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愁容。
“你真能治好疫症?” 管家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若是治不好,我甘愿受罚!” 我拍着胸脯保证,“而且分文不取,只图积德行善!”
管家犹豫了片刻,显然是病急乱投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跟我来。”
他打开侧门,带我走进府里。
张府的庭院很大,却静得可怕,偶尔能听到女子的咳嗽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管家把我带到后院的厢房,推开门说:“二小姐就在里面,你赶紧看看吧。”
我走进房间,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一个年轻女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起来确实像是染了重病。
旁边站着一个丫鬟,眼神警惕地盯着我。
“二小姐这病多久了?” 我放下药箱,故作镇定地问道。
“已经三天了。” 丫鬟回答道,“一开始只是咳嗽,后来就发起高烧,浑身无力。”
“我看看。”
我走到床边,伸出手想给她把脉。
丫鬟突然拦住我:“你小心点,别被传染了!”
“无妨,我自有防护之法。”
我避开丫鬟的手,指尖搭上张婉儿的手腕。
脉象虚浮,确实像是染了风寒,但绝不是什么疫症!
而且,我摸到她手腕内侧时,感觉到一处细微的凸起,像是被锁链勒过的痕迹!
“果然有问题!”
我心里暗叫一声,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从药箱里拿出紫草和一些普通草药,磨成粉末,又倒入少量吐真草粉,加水煮沸,熬成一碗暗红色的汤药。
“二小姐这病,是邪祟入体,需见血排毒才能痊愈。”
我端着汤药走到床边,故意说道,“这碗汤药里加了我祖传的排毒草药,喝下后,我会用银针刺破手指,挤出几滴血,混合药渣敷在穴位上,邪祟自会被逼出体外。”
张婉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丫鬟抢先说道:“郎中,真要见血?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只是刺破指尖,并无大碍。”
我盯着张婉儿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若是不治,再过两天,邪祟攻心,就回天乏术了!”
张婉儿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我心里一阵窃喜,吐真草起效了!
我拿出一根银针,用火烧了烧消毒,然后对张婉儿说:“二小姐,伸手过来。”
张婉儿伸出手,手腕内侧的凸起更加明显。
我用银针轻轻刺破她的指尖,挤出几滴血,又故意用沾了紫草粉末的手指在她手腕上擦了擦。
瞬间,她的手腕上泛起一片红斑,看起来像是毒素被逼了出来。
“好了,毒素已经排得差不多了。”
我收起银针,对丫鬟说,“接下来每天喝一碗我配的汤药,三天后就能痊愈。”
然后,我压低声音,装作不经意地问张婉儿:“二小姐,我看你脉象紊乱,不像是单纯的疫症,是不是最近有什么烦心事?或者被什么人胁迫了?”
张婉儿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显然是吐真草起了作用。
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地说:“我…… 我不想去参加湖神祭祀……”
“可王老板说,要是我不去,就杀了我爹娘……”
“他每月都派人送安神丸来,不吃的话,就会浑身难受,像是有虫子在爬……”
果然!
我心里一阵激动,连忙追问:“王老板是谁?是不是王砚明?他为什么要让你去参加湖神祭祀?”
“是…… 是王砚明……”
张婉儿的眼神更加迷茫,语速也快了起来,“他说,湖神需要年轻女子做祭品,这样镜湖镇才能太平……”
“我看到过之前的几个姑娘,她们都是被逼着去的……”
“她们的手腕上,都有锁链的印记……”
旁边的丫鬟脸色大变,连忙打断她:“二小姐!你胡说什么呢!”
然后,她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故意来挑拨离间的?”
“我只是个郎中,随口问问而已。”
我故作镇定地收拾药箱,“二小姐病中胡言乱语,也是常有的事。”
“这是三天的汤药,我明天再来复诊。”
说完,我转身就走,生怕被丫鬟看出破绽。
走出张府,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没有直接救出张婉儿,但已经确认了她就是下一位潜在受害者,而且套出了王砚明用安神丸控制女眷、用家人要挟的真相!
接下来,只要再确认其他女眷的情况,收集足够的证据,就能一举揭穿王砚明的阴谋!
我马不停蹄地赶往名单上的下一家 —— 李府。
用同样的方法,乔装成郎中混了进去。
李府的三小姐李月娥同样 “染了疫症”,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我用同样的汤药和方法,果然在她的手腕上也发现了锁链印记。
在吐真草的作用下,她也说出了被王砚明要挟、每月服用安神丸的真相,还提到 “赵夫人也参与其中,那些安神丸就是赵夫人让人送来的”!
真相越来越清晰了!
王砚明和赵夫人联手,用安神丸控制年轻女子,再用她们的家人要挟,逼迫她们参加所谓的 “湖神祭祀”,实际上是将她们杀害,抛尸湖中,伪装成湖神娶妻的假象!
而他们这么做的真正目的,很可能和十年前林婉卿与赵文博的婚事有关!
我从李府出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火辣辣地照在身上,可我却觉得一阵寒意。
王砚明和赵夫人的罪行,简直令人发指!
他们为了掩盖十年前的秘密,竟然杀害了这么多无辜的年轻女子!
我握紧拳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救出所有被胁迫的女眷,将这两个恶魔绳之以法!
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前面那个郎中,给我站住!”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阴狠。
我心里一沉,回头一看,竟然是王砚明的贴身护卫!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难道是张府或李府的丫鬟报了信?
“你们想干什么?”
我停下脚步,手悄悄摸向药箱里的暗器。
“我们家老板有请!”
护卫们一步步逼近,手里拿着钢刀,眼神凶狠,“你一个游方郎中,不好好治病,反而到处挑拨离间,胆子不小啊!”
“我不认识什么王老板,你们找错人了!”
我故意装作害怕的样子,一步步后退。
“找错人?”
护卫冷笑一声,“张府和李府的丫鬟都指认你了!说你故意让二小姐和三小姐胡言乱语,污蔑我们家老板!”
“今天不把你带回去问个清楚,你就别想走!”
说完,护卫们一拥而上,钢刀朝着我砍来!
我心里暗骂一声,连忙扔掉药箱,抽出藏在里面的绣春刀。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绣春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我迎着钢刀冲了上去。
虽然我现在是郎中的装扮,但身手可没丢!
师傅教的刀法,可不是白练的!
“铛铛铛!”
绣春刀与钢刀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护卫们的身手不错,显然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但在我眼里,还不够看!
我辗转腾挪,刀光剑影间,已经接连砍伤了两个护卫。
“点子硬!一起上!”
领头的护卫大喊一声,剩下的人更加疯狂地朝着我扑来。
周围的百姓吓得纷纷后退,躲在一旁不敢出声。
我心里着急,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万一王砚明派更多的人来,就麻烦了!
我深吸一口气,运转内力,绣春刀猛地一挥,一道凌厉的刀气朝着护卫们扫去。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剩下的护卫全都被我砍伤,倒在地上哀嚎。
“滚回去告诉王砚明!”
我用绣春刀指着领头的护卫,语气冰冷,“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会找到所有证据,将他和赵夫人的罪行公之于众!”
“让他们血债血偿!”
领头的护卫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带着其他人跑了。
我收起绣春刀,捡起药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周围的百姓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郎中,竟然有这么厉害的身手。
“大家不用怕!”
我对着百姓们抱了抱拳,“我只是个路见不平的郎中,看不惯王砚明的恶行罢了!”
“他用湖神祭祀的幌子,杀害无辜女子,还胁迫他人,罪大恶极!”
“我一定会揭穿他的阴谋,还镜湖镇一个太平!”
百姓们先是沉默,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掌声。
“好!郎中说得好!”
“我们早就觉得湖神祭祀不对劲了!”
“王砚明就是个恶魔!”
“郎中,我们支持你!”
我心里一阵温暖,对着百姓们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客栈走去。
现在,我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也确认了下一位受害者的身份。
接下来,就是制定计划,救出所有被胁迫的女眷,同时找到湖底石屋里的孙儿,将王砚明和赵夫人一网打尽!
回到客栈,我换下郎中的装扮,重新拿出名单和香囊。
名单上的女眷还有十几个,她们都还在王砚明和赵夫人的控制之下。
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行动!
而且,王砚明已经发现了我的行踪,肯定会加强防备,甚至可能提前对张婉儿下手!
我坐在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
首先,要联系县衙里可靠的衙役,让他们暗中监视张府和李府,防止王砚明提前动手;其次,要尽快潜入湖底石屋的暗格,救回妇人的孙儿,同时寻找更多关于十年前婚事的证据;最后,要联合所有被胁迫女眷的家人,里应外合,一举捣毁王砚明和赵夫人的犯罪窝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林捕头在吗?”
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带着几分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