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矛上的金色电弧滋啦作响，把合金舱壁映得一片明灭。
十名后勤队员听不懂对面那几个鸟人叽里咕噜念叨的到底是什么神圣鸟语，敌我差距却看得一清二楚。
在冬城废土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们早就把“好汉不吃眼前亏”七个字刻进了骨髓里。
借着抱头蹲下的动作，二队队长偷偷把手探进外骨骼胸甲内衬，摸到了那枚林天鱼发给他们的紧急求救按钮。
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一咬牙，狠狠按下那枚红色微型按键。
下一秒。
“滴——滴——！”
两声电子喇叭响遍死寂的驾驶舱，音色清脆饱满，和现世电瓶车的倒车提示音如出一辙。
二队队长的表情瞬间凝固，魂都快吓飞了。
不是……
新老板当初信誓旦旦地交代“遇到危险记得按按钮滴滴我”，原来真特么就是字面意思，按下去只会“滴滴”响？！
这破玩意儿哪有半点隐蔽性，动静大得连三米开外的神族骑士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僵在原地，后背冷汗直冒，生怕这几个金发碧眼的猛男把喇叭声当成启动自爆的信号，反手一长矛把他扎个对穿。
一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整整一分钟过去了。
驾驶舱里除了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再无半点动静。
那位神秘莫测的新老板没有像童话里那样脚踏七彩祥云从天而降，驾驶舱里半道空间裂隙也没出现。
十名队员继续抱着脑袋，隔着防护面罩，与包围上来的神族骑士面面相觑。
几名折跃进来的阿萨战士收敛了长矛上的雷光，看向他们的目光也从戒备变成了打量重度智障时的关爱与困惑。
瞧这帮弱不禁风的凡人刚才那副如临大敌的架势，他们还以为那枚按钮能唤醒什么毁天灭地的上古兵器。
结果，就这？
神圣长矛终究没有顺势攮下来。
领队的天马队长收回武器，目光缓缓扫过舱内的管线、仪表盘与合金壁板。
作为阿斯加德常年戍卫亚轨道的精锐神卫，他的眼界自然不低。眼前这艘怪异飞行器通体由陌生的致密金属锻成，既看不到巨人惯用的狂暴冰霜符文，也寻不见阿萨神族的附魔痕迹。九界已知的造物中，从未有过类似的东西。
更何况，在此之前，阿斯加德就已经莫名其妙掉下来过两个奇奇怪怪的异界人……
队长上前一步，将长矛往合金地板上一顿，舱内随之传开一声闷响。
他俯视着抱头蹲防的二队队长，口中吐出一段冷硬的如尼敕令。
二队队长抬起头，隔着透明面罩看着对方一张一合的嘴皮子，眼神里写满了清澈的愚蠢。
他既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点头表示臣服，还是该摇头表示听不懂，只能咧开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讪笑。
“看来他们听不懂我们的语言，和那两个异界人不一样。”
旁边的副官垂下矛尖，侧过头低声问道：
“这帮家伙孱弱得像初春的草屑，体内连半丝神力都没有，应该只是操控这艘钢铁傀儡的苦力。要直接押去金宫外围，交给海姆达尔大人审问吗？”
“带走。把这艘奇怪的铁船一并拖回去。”
天马队长冷声下令。
与此同时，穿梭舰驾驶舱顶棚的一处阴影里，虚空悄然裂开一道暗紫色缝隙，细得如同发丝。
一只纯黑的微型侦察机械虫顺着舱内气流滑出裂隙，吸附在顶棚边缘。它不过苍蝇大小，哑光外壳融进阴影，很难察觉。
机械虫的复眼转动，藏在其中的六枚纳米镜头同步对焦，将舱内画面压缩打包，源源不断地回传至「隙间」深处。
……
二楼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林天鱼将那团光芒璀璨、价值何止十亿资产的「变幻权柄」随手搁在茶几上，转身陷进松软的沙发。
他打开【幻想】面板，看起了实时转播。
凡是在系统那里挂过号的道具，在稳定性上确实比他随手搓出来的半成品强出好几个档次。
哪怕这片「隙间」连九界的世界法则都探不进来半寸，机械虫回传的数据流依旧稳定，流畅得堪比现世闹市区的商用千兆网络。
可惜，他暂时还没法学某个手握洋伞、自称永远十七岁的紫袍老太婆，借着裂隙从半空钻出去，亲自操控光影傀儡。
眼下他也只能当个喝着汽水的场外观众。
几个全副武装的神族骑士在驾驶舱里摸索了半天。天马队长沿着控制台上的陌生管线一路察看，不慎碰到了正中央那支黑色桌面麦克风。
“滋啦。”
麦克风里传出一阵短促的电流杂音。
天马队长覆着银甲的手停在弯曲的金属软管前，随后碰上了底座侧边那枚凸起的红色开关。
“啪嗒。”
清脆的机械回弹声在舱内响起。
紧接着，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全息光幕骤然一亮。伴着短促的提示音，一长串语言选项在光幕中央展开：
> [1] 简体中文（默认）
> [2] 繁体中文
> [3] English
> [4] 原初如尼·神代通用语
> ……
几个全副武装的神族骑士面面相觑，脸上的神情写满了错愕。
这艘古怪铁船的光幕上，居然规规矩矩地列着阿斯加德至高神殿通用的如尼文！
几人立刻凑到光幕前。
“这几种文字的排列方式……”
副官盯着前三行看了片刻，指向那些线条规整的字符。
“和金宫偏殿里那两个异界人带来的物件有些像。”
当初楚戈和苏知微随身携带的指南上，同样印着这种方方正正，或由曲折字母拼接而成的古怪符记。
只是那两位异界来客似乎天生就有某种神圣的通晓权能，刚一苏醒，便能毫无障碍地与神殿祭司对答如流。
眼前这帮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家伙，明明半句神圣语言都听不懂，摆弄的机关铁器里却提前备好了阿萨神族的母语。
“这绝非巧合。”
天马队长收敛起最初的轻视，神情多了几分凝重。
他凑近那支弯折的黑色桌面麦克风，清了清嗓子，以严谨端庄的王庭贵族腔调试探着开口：
“你好，能将界面切换成神圣如尼语吗？”
麦克风顶端的红色拾音指示灯规律地闪烁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