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没再多问，快速站起身，他把笔记本装回口袋，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曹宏，你今天说的这些，我知道了，如果是真的，那我考虑适当的减少处罚，但你要是有任何隐瞒或者编造，后果你应该清楚！”
曹宏闻言，瞳孔微缩，并再次回应起来。
“梁厅，都是真的，我现在说假话还有什么意义。”
梁群峰没有说话，而是快步走出了审讯室，脚步很快，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电话。
“帮我接省纪委办公室。”
电话转了一道，接听的是省纪委办公室的一个副主任，姓胡。
“老胡，我是公安厅梁群峰，有件事需要纪委方面配合。”
“梁厅长，您说。”
“岩台市政法委副书记陈道远，涉嫌为外部势力充当内应，协助犯罪嫌疑人逃避追捕，相关口供和证据材料我这边已经掌握了，需要纪委那边走程序，配合我们对此人实施留置。”
电话那头的老胡沉吟了两秒。
“陈道远？这个人我有印象，之前好像传过一些风言风语，但一直没人正式举报过，梁厅长，您那边的证据链完整吗？”
“完整，犯罪嫌疑人曹宏的亲口供述，时间地点人物全对得上，另外我还有旅馆登记记录和通话记录作为佐证，拘捕曹宏的过程本身就能印证陈道远提供了接应和预警。”
“行，材料传一份过来，我跟田书记汇报，今天之内给你答复。”
“越快越好，这个人也许已经知道曹宏被抓了，再拖下去，他会跑，或者销毁证据。”
老胡那头没再犹豫。
“那我现在就去找赵书记。”
下午四点半，省纪委的批复下来了。
梁群峰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翻曹宏的口供副本，听完对面说的内容，把副本往抽屉里一锁，起身就往外走。
“小周，备车，去岩台！”
周显扬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
“厅长，几个人？”
“你带上小陈和小杨，再加两个便衣，够了，另外通知省纪委的老胡，让他那边也派两个人，在岩台市政府门口汇合。”
“是！”
车队从省厅出发的时候天还没黑，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上了省道，往岩台方向开。
梁群峰坐在后排，窗户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有点凉。
他把窗户关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到记着陈道远名字的那一页，盯着看了一会儿。
一个市政法委副书记，本职工作就是管政法系统的，结果他自己倒成了最大的漏洞。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到岩台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市政府大院门口，一辆省纪委的车已经提前停在那儿了，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人站在车旁边抽烟。
梁群峰下了车，跟纪委那两个人握了一下手，也没多寒暄。
“人在楼上？”
纪委的一个工作人员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们提前让人确认过了，陈道远今天下午没有外出，一直在办公室待着。”
“走。”
一行七个人进了市政府大楼。
门卫看到省厅和省纪委的人一起出现，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嘴张开又合上，最终什么也没问，老老实实放行。
陈道远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市政法委副书记办公室”。
梁群峰走在最前面，抬手敲了两下门。
“咚...咚...”
“请进!”
随后，梁群峰等人鱼贯而入。
陈道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瞬间悬在半空。
他先看到了梁群峰，然后看到了梁群峰身后那几个人，有穿便装的，有拿着文件夹的，其中有2个人的穿着打扮，似乎是纪委的人。
看到这一幕，他瞬间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的脸上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并快速起身，主动招呼起来。
“梁厅长，您怎么来了？稀客，稀客啊！”
梁群峰没有坐，他面无表情的来到了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陈道远同志，根据汉东省纪委的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立案审查，现在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办公室里没什么多余的声音。
陈道远接过那份文件，眼睛在纸上移动了大概十秒钟，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起来读的时候，他觉得那些字跟自己没有关系，又跟自己有关系。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手搁在椅子上扶手上，没动。
“梁厅长，能不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事？”
梁群峰目光冰冷的看着他，并回了一句。
“陈道远，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道远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确实清楚。
从今天早上给曹宏打完那个电话开始，他就一直在等，等一个电话、一份文件、或者一群人上门，他不知道会是哪一种，但他知道总会来。
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钢笔帽盖好，放进笔筒里，手表摘下来搁在抽屉里。
“走吧。”
省纪委的两个人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到他身边。
陈道远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经过梁群峰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梁厅长，曹宏是不是把什么都说了？”
梁群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陈道远见状也没再多问，跟着纪委的人往外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隔壁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个人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楼梯间里，陈道远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声音一下一下的，从三楼一直响到一楼。
出了大楼门口，外面停着三辆车，车灯都亮着。
陈道远被安排进了中间那辆，车门关上的时候，他往市政府大楼看了最后一眼。三楼东头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没人去关。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了市政府大院。
梁群峰没跟车走，他留在了大楼门口，等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头对周显扬说了一句。
“小周，通知刘强，让他今晚对陈道远的办公室和住所进行搜查，所有文件、通讯记录、笔记本，一样不留，全部封存。
另外，派人密切关注整个岩台市政府相关工作人员的动向，我怀疑内应不仅仅是他一个，以防有人继续通风报信，走漏风声。”
“是。”
说完这一切，梁群峰掏出烟来点上，站在市政府门口的台阶上抽了一口。
夜风不大，街上很安静。
他往南边看了一眼，岩台这座小城，这几天出的事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一个祁连章的案子，牵出了吴林、曹宏，现在又拔掉了一个陈道远，不过似乎这还不是终点和尽头。
梁群峰把烟灰弹了弹，掏出电话本，翻到周志乾那一页。
他得赶紧把今天的情况跟监察局那边通个气，至于苏久那边还埋着多少颗暗棋，恐怕只有继续往下挖才知道。
而此刻在49城的苏久，正对着桌上那部电话发呆，曹宏已经整整一天没有给他回过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