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后,白鳞人也停下了祈雨。
周身翻滚不息的浓雾缓缓收敛。
喘息了两口,平复了呼吸,显然也已经将自己的血脉之力推到了极致。
而在他身边,原本平坦的沼泽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一口潭水赫然出现。
那潭的直径足有十丈,潭口浑圆,像被一只巨碗从大地中硬生生挖去了一块。
潭中的水,晶莹剔透,水面无波。
重水。
比普通水重数倍,硬若钢珠。
这样的雨,若是被操控着砸在身上,与被霰弹枪正面轰中也没什么区别。
白鳞人祈出的这些重水,还仅仅是最普通的重水。
随着祈雨等级的提升,重水的重量还会不断增加,从重若钢珠到重若铅球,再到重若千钧巨石。
到了那个时候,一场雨落下来,便是一场从天而降的轰炸弹幕。
待白鳞人终于停下祈雨,所有鳞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三个方向。
一个是金色瞳孔的鳞人。
一个是全身雪白的鳞人。
最后一个,是一个背生风鳍的鳞人。
在三人周围,都形成了深潭。
这不是雨水浇得多就能形成的。
普通雨水落在沼泽上,只会汇成浅浅的水洼。
唯有重水,才能凭借自身数倍于普通水的重量,将泥土压出深坑。
三人中,白鳞人的深潭看起来最大,潭口宽阔,水色清冽,单从卖相上便胜出一筹。
金瞳江的深潭虽略小几分,但潭水更深,显出他重水的重量上恐怕比白鳞人更胜一筹。
至于那位风鳍鳞人,他的深潭虽最小,但潭中水波荡漾,隐隐有漩涡流转。
鳞人统领的目光缓缓扫过三座深潭,又缓缓扫过三人,眼底深处泛起一丝欣喜。
他活了这么多年,主持过无数届新生鳞人的祈雨教导,深知道第一次祈雨能达到什么水准才算好苗子。
凝聚出雾便算合格。
形成雨水算是优秀。
若能降下大雨便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而一次性就祈出重水的苗子,百年难遇。
这次居然一口气出了三个。
“这次居然出了三个能一次性就祈出重水的小家伙。
“倒是真难得。
“这种级别的资质,放在往年任何一届都能稳坐魁首,今年却挤到了一块,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沉吟片刻,抬起手臂,指尖对准了金瞳江三人:
“你,你,你。”
“各加五十战勋。”
指尖移动,又点向金尾鳞人、肉瘤鳞人、双头鳞人,以及其余几位也成功祈出重水的鳞人。
“你们十人,各加十战勋。”
战勋在鳞人部落中意义非凡。
战勋越多,就意味着对鳞人部落贡献越高,就算是鳞人国主,想要达到那个地位,也得有足够的战勋才能服众。
此外,它还是一种兑换资源的硬通货。
大部分鳞人修炼所需的资源,都能用战勋兑换。
十战勋,对于一个刚出生不过十余日的鳞人而言,已经是相当可观的积累。
“本次教导,到此结束。”
说到这,他突然话锋一转:
“接下来,若无统领级存在见证,不得残杀精锐同族。
“否则……”
他眼神中闪过一道杀意:
“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整片沼泽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鳞人都将这三个字刻进了脑子里。
没有人会蠢到去挑战一位百丈统领的禁令。
精锐同族不能随意杀戮。
是为了保护金瞳江这等百年难遇的天才所定下的规矩。
说完这一句,百丈统领转身,朝着黑沼驻地深处走去。
百丈统领一走,驻地中的气氛便悄然一变。
那些方才被统领威压震慑住的鳞人们,纷纷彼此打量着。
目光中满是试探欲。
有好几个鳞人看向金瞳江三人的目光中,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
若能吞噬如此天赋者的心肾,自身成长的速度,必定能大大加快。
当然碍于禁令,这些鳞人也只是想想,不敢付诸行动。
金瞳江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百丈统领离去后,他在心中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除了留心防备其他竞争者的阴谋外,现阶段最紧要的,便是去黑沼外猎杀大荒凶兽,快速成长。
鳞人统领方才说过,所有时间自行安排。
那么,现在就是自由活动的时间了。
他没有犹豫,叫上了两个弟,朝着黑沼外的荒野走去。
就在他走到一半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侧面横移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此鳞人生着肉瘤。
正是之前搞事情的肉瘤鳞人。
金瞳江懒得和他废话,毫不客气道:
“滚。”
闻言,肉瘤鳞人竟然没有生气。
他咧开了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拿了我的东西。”
他说的“东西”,指的自然是那具被黑鳍鳞人偷走的尸体。
金瞳江的弟立刻上前一步,昂首怒视:
“伯已说过,那是伯斩杀所得,与你——”
“闭嘴。”肉瘤鳞人一声低吼,喉咙中风水之力猛然炸开。
一道无形气浪裹挟着水雾,将金瞳江弟震退了半步。
身手不错。
金瞳江见状抬手,示意弟退下,然后看向高个鳞人:“你想如何?”
高个鳞人舔了舔嘴唇:
“鳞人的规矩,若有争议,便以战定夺。”
“之前在中央,我消耗太大,才被你捡了便宜。现在我们再打一场。
“一对一,谁也不许逃。”
他将目光越过金瞳江,落在金瞳江身后的两个弟身上:
“若我赢了。”
他一指金瞳身后:“用你的弟的命来赔偿。
“你吃下去的东西,我要你连本带利全部吐出来。
“心,肾,一样都不能少。”
之后,他又将大拇指朝自己身后一指。
他身后也站着两个弟,体型虽不如金瞳江的两个弟强壮,却也生了副结实的身板。
“若我输了,他的心、肾,归你。”
此言一出,周围的鳞人仿佛闻到了血腥味。
不出片刻越聚越多。
不少盘算去狩猎的精锐鳞人们,听到有赌战可看,纷纷停下脚步围拢过来。
包括之前一同祈出重水的白鳞人与风鳍鳞人两人。
百丈统领临走前说的是,不得残杀精锐同族。
而高个鳞人提出的赌战对象,是彼此的弟。
弟不属于精锐同族。
就算他们打出了人命,也只能算消耗品的损失,不在禁令的范围之内。
明明是这种残忍的规矩,所有人却都习以为常,似乎弟的命,就该这么贱。
金瞳江看着他,看了片刻。
然后笑了。
“好。”
“我正想饱餐一顿。”
话音未落,他已动了。
但,他并没有冲向肉瘤鳞人,而是直接越过他,扑向身后的弟。
他的速度快的惊人,在场大多数鳞人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高个鳞人见状,脸色骤变。
原本的狰狞笑意,在一瞬间变成了暴怒。
金瞳江这么做,摆明了是看不起他。
“你找死!”
高个鳞人怒吼一声,周身的水汽骤然暴涨。
呼呼…
呼啸的风水之声中,他的鱼尾在泥浆中猛然一炸。
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裹挟着狂风,径直冲向金瞳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