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渊。
暗红色血雾丝丝缕缕,缭绕不散。
肉瘤鳞人独自立在中央,环视四周所有鳞人。
“嘶嘶嘶!”
一声声低沉的嘶吼不断从周围这三百鳞人口中传出。
看着这眼前的一幕,肉瘤鳞人第一次生出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这种感觉极为陌生。
当然,他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因为他从太多对手身上感受过这种感觉。
这是…不安。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种感觉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从破壳那一刻起,他就是无可争议的王者。
没有人。
能够。
让他不安。
没有!
此刻,他内心的不安,这让他不爽,甚至生出了一种耻辱感。
不过他知道该怎么做去解决这种感觉。
进食。
只需要进食。
只需要变得更加强大。
只需要吞掉这几具尸体上的心肾,补充自己已经快要见底的体力。
那,我就是不败的。
他甩动鱼尾,朝着离他最近的那具尸体游去。
那是第一个死在他手上的那个鳞人。
也是最弱小的一个。
没有头颅的躯干静静地漂浮着。
只要几息的时间,他就能剖开腹腔,挖出心脏与肾脏。
然后,回复体力。
就在他靠近那具尸体的瞬间。
轰!
三道身影从场外同时袭来。
一道直直冲向肉瘤鳞人。
速度极快。
体表水光波动,显然也掌控了水之力。
一道冲向场中第二具鳞人尸体。
最后一道,也是三道身影中最高大的一尊。
直扑第三具。
正是被肉瘤鳞人杀死的,最强大的一尊鳞人的尸体。
这个突然入场的鳞人,比其余两个高出小半个头。
脊背上生着一对极为罕见的黑色鳍片。
在水中展开时如同面黑色风帆。
三路同时出手,配合之默契。
不像是临时起意,反而更像是早有预谋的行动。
那黑鳍鳞人出手后甚至连看都没看肉瘤鳞人一眼,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战斗,而是窃取尸体。
见状,肉瘤鳞人彻底暴怒。
这是他的战利品。
他杀死的,属于他的。
在黑水沼泽的铁律里,夺人战利品,就是最大的挑衅。
是比任何言语都要直白的羞辱。
“吼——!”
一声怒吼从他喉咙炸开。
水中荡开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
他猛地甩动鱼尾,不再理会触手可及的那具尸体,转而全力冲向那个袭向自己的小个子鳞人。
肉瘤中,一股强大的风之力骤然爆发。
这是他在前几场战斗中都未曾展露过的底牌。
也是他在孵化池厮杀中领悟到的最终底牌。
在风之力的加持下,他的身形骤然加速,在水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白线,速度比之前至少快上一倍。
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径直撞向那个小个子鳞人。
那小个子鳞人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幕。
但是此时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
他只能全力爆发水之力,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改变方向,逃脱攻击范围。
实际上,小个子鳞人,在冲向高个鳞人的半途已经转向了。
他作为诱饵,伯给他的任务根本不是低于这个可怕的肉瘤鳞人,而是激怒这个肉瘤鳞人,让伯和同伴,有更多的逃生时间。
只要他能跑出那个圈子,他就安全了。
肉瘤鳞人主动踏入中央圈子,等同于向所有三百位鳞人宣战。
那些外围的精锐鳞人会自发地组成围墙,封锁他的退路。
除非他死了,或者征服了在场所有鳞人,否则绝对不可能让他活着走出这个圈子。
这是想要成为伯,必须承受的代价。
但偷袭者不一样。
他们踏入中央并非要成为伯,而是对这位不知好歹,想要成为伯的家伙出手。
他们没有得罪外围那三百精锐鳞人。
外围的精锐鳞人也就没有拦截他们的理由。
所以。
他们只需要冲出鳞人的包围即可存活。
这就是他在伯的吩咐下,敢于冲向高个鳞人的原因。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高个鳞人居然还藏了这么一手底牌。
在人群中。
轮回金尾鳞人从一开始就一直默默地观察着场中的一切。
当他看到那三道身影同时扑入场中时,目光便锁定了那个脊背生着黑鳍的高大身影。
“哼,果然。”
“他还是出手了。”
金尾鳞人心中冷哼一声。
目光追随着黑鳍鳞人的轨迹移动。
“这个家伙,在我们几个轮回鳞人里,是资质最弱的一个。
“之前轮回里,有好几个关键节点他都抢不到先手。”
“实力增长一直落在末流。
“所以,就算明知道一开始就暴露的代价极大,他也不得不搏一搏。”
“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太多选择。”
他看着黑鳍鳞人手中那具最魁梧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那么,待会儿……我要出手吗?”
“毕竟,这可是三百位最强鳞人的血肉。
“他们每一个都是从各自孵化池的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心脏与肾脏里储存的精华,比外面那些普通鳞人不知要浓郁多少倍。”
“若是能服下他们的心肾,我的肉身强度和神通都能更进一步。”
“这种级别的机缘,在整个前期阶段都找不出几个。”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算是在前期能得到的最大机缘之一。”
“一步快,步步快。”
“越往后的机缘,越需要用实力去换。
“实力不够,机缘就算砸到你面前,你也吞不下。
“更何况,我还要和那几个老对手抢东西。
“他们可不会站在原地等我。”
他静静地沉默了数息。
显然在权衡利弊。
思索再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
“不值得。”
“我在所有轮回鳞人中,实力排名在中上。
“除非出现太大的意外,我不可能够不到最初的几个机缘。
“所以没必要太早暴露自己。
“那几个家伙一个比一个能隐藏,谁先暴露,谁就落了下风。”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不断分析这些鳞人中,到底有谁,现在心中也在打算盘。
可惜其他人隐藏太好,他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这些该死的阴险家伙。”
“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在没摸清这次轮回的变数之前,贸然出手就是给别人送情报。
“还是静观其变吧。只需要在最关键的那几个节点出手,就够了。”
眼见黑鳍鳞人的身影马上就要离开包围圈。
肉瘤鳞人离他的距离还很远,根本造不成威胁。
金尾鳞人心有不甘地再度扫了一圈全场,没发现其他可疑的动静。
“看来,大家都差不多是这个想法。”
金尾鳞人哂笑了一声。
“哼。”
“这个好运的家伙,在上一轮就让他捡了这个的便宜。
“这次又让他得手了。
“不过让他几手也无妨,反正他的上限摆在那里,多拿几具尸体也翻不了天。”
此刻,黑鳍鳞人抓着第三具鳞人尸体,回看了一眼。
那个小个子鳞人已经被肉瘤鳞人追上。
噗呲。
一只布满铁青色鳞片的大手从后方伸出,五指并拢,利爪呈锥,带着暴怒的力量狠狠洞穿小个子鳞人。
利爪回缩,将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脏抓在手中。
对于这一切,黑鳍鳞人面无表情。
他是经历过轮回的鳞人。
他当然知道,派出的那个鳞人兄弟,必死无疑。
但。
那又如何?
弟,不就是用来消耗的吗!
能在关键时刻为伯吸引火力,这便是他们存在的全部意义。
此刻,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见弟死了,黑鳍鳞人收回目光,朝着人群的缝隙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