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吃饱喝足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烧烤架里的炭火熄了大半，只剩几块灰白的炭还泛着暗红色的余温。
折叠椅横七竖八地摆了小半个草坪，每个人瘫在椅子上的姿势出奇地统一，两条腿伸直，背往后靠，肚子微微鼓着，谁都不想动。
张伟手里捏着半罐可乐，仰头看天上的云。
赵晓芸在旁边把最后一串烤土豆片分了，自己咬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往张伟嘴边递了递，张伟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又继续看云。
李哲和张娜娜坐在一棵银杏树下，张娜娜靠着他的肩膀翻手机里今天拍的照片，翻到两个人的自拍时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王硕看着自己的单反被小懿拿过去一张张翻，偶尔停下来说这张拍得不错。
“哎，”王硕忽然整个人从折叠椅里弹起来，指着徐亦，“老徐，给阿姨打个视频呗，我们看看你妹妹。”
张伟本来正仰头看云呢，听到妹妹两个字噌地坐直了：“对对对，打电话！看看小令仪！”
赵晓芸闻言将烤土豆的签子一丢：“对对！看看！暑假你在群里发那两段视频加起来才十几秒，看了跟没看似的！”
“就是，”李瑶瑶把手里刚吃完的签子往桌上一搁，“到现在就见过那两小段，照片都没一张。”
“看一下看一下。”吴倩跟着起哄。
徐亦看了看左右两边已经形成包夹之势的张伟和王硕，再不打电话今天怕是回不去。
他竖起一只手掌挡了一下：“我先问问午睡没。”
说着掏出手机找到周慧兰的微信，点了视频通话。
嘟了没两声那边就接了，画面先晃了一下，周慧兰刚把手机拿起来，镜头从天花板扫过去，然后落在客厅地垫上。
小令仪正趴在那片花花绿绿的爬行垫上，周围散着几个磨牙棒和一只毛绒小兔子，她正专心地拿手指捅小兔子的耳朵，对周慧兰举着手机这件事完全不在意。
周慧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哎哟，小令仪，快看这里，看看是谁啊？”
张伟、王硕、赵晓芸、李瑶瑶、吴倩，加上后面几个听到动静的，哗一下全围过来了，手机屏幕被一圈脑袋挤得严严实实。
徐亦就剩中间那张脸的位置，冲屏幕里笑了一下：“令仪，看这里。”
周慧兰往屏幕里一瞥，看见徐亦身后密密麻麻的人头，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哎哟喂，怎么这么多人！”
徐亦简单报了几个名字，张伟他们隔着屏幕冲周慧兰招手，齐刷刷喊了声阿姨好。
周慧兰乐了好一阵，听他们说想看小令仪，爽快地把画面切成了后置，直接怼着小令仪拍。
小令仪压根不搭理镜头，趴在垫子上专心研究那只兔子耳朵，捅一下，拎起来晃晃，扔到旁边再捡回来。
赵晓芸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嘴里只剩两个字反复倒腾：“好萌好萌好萌。”
吴倩一把按住李瑶瑶的胳膊，力道大到李瑶瑶嘶了一声，但两个人都没挪眼。
周慧兰在垫子边上蹲下来叫了一声小令仪，小家伙这才抬起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妈妈，下巴上挂着一条口水丝。
张伟捂了一下胸口，脑袋一歪靠在王硕肩膀上。
王硕也没好到哪去，看到小令仪下巴上挂着口水丝的模样，整个人往后一仰，和张伟两个人靠在一起，嘴里念叨着太萌了太萌了。
徐亦见这群人挤得自己都快没地方站了，索性把手机从自己手里抽出来递给赵晓芸：“你们拿着看。”
几个女生围成一个小圈，手机在她们手里传了一圈。
张娜娜盯着屏幕看了好半天，憋出来一句：“比上次胖了”。
“对对对，脸上肉多了。”赵晓芸把脑袋挤过来。
李瑶瑶伸手在屏幕上虚虚点了一下：“你们看她胳膊，一节一节的。”
周慧兰切回前置，把手机往茶几上的水杯旁边一靠，腾出两只手蹲在垫子边逗小令仪。
小令仪对屏幕里忽然冒出来的这么些脸好奇得很，手里的磨牙棒丢在一旁不管了，歪着脑袋左看右看。
然后她伸出小手往屏幕的方向抓，一下，没够到，又抓一下，还是没够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大概在想这东西怎么摸不着呢，然后又伸了一次。
赵晓芸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指也搁在了屏幕上，点了点，小令仪居然真的跟着晃了下脑袋。
吴倩在一旁看着小令仪的动作和表情，身体一软靠在李瑶瑶的身上，嘴里还念叨着：“我死了我死了~太可爱了！”
一群人围着周慧兰聊了好一阵，问小令仪什么时候开始爬的，问长了几颗牙，问晚上睡觉还闹不闹。
周慧兰翻了翻手机相册，找出一张上礼拜小令仪第一次自己坐稳的照片发给了徐亦的微信，照片里小家伙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两只小手举过头顶，笑得眼睛都挤没了。女生们又是一阵嗷嗷叫。
闹了好一会儿手机才回到徐亦手里。众人还没散，几个脑袋依旧伸得老长。
徐亦看着屏幕，小令仪正坐在垫子上仰头盯着周慧兰手里的手机看。他叫了一声：“令仪，想哥哥了没？”
电话那头的小家伙不动了。她盯着屏幕里那张脸看了好几秒，嘴巴微微张着，眼神定定的。
徐亦就这么看着她，也不催，他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的加深。
小令仪忽然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嚎了出来，那声音带着情绪，委屈得很。
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怎么在那个小方块里不出来。
她两只小手朝屏幕的方向使劲伸，整个身子往前倾，眼看就要从垫子上翻出去了。
周慧兰赶紧伸手扶住她，嘴里说着哎哟想哥哥了想哥哥了，自己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草坪上先是被这一嗓子嚎得全员愣了一拍，然后轰地全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