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静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攥了一下。她盯着老刘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刘总监，有记录吗？表格或者台账之类的，我能看看吗？”
老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周文静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摄像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老师，你稍等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按了一个内线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钱总，是我，老刘。”他顿了顿，目光在周文静脸上停了一下，“央视的周老师在我这儿，她想看看咱们今年奖金的发放记录。对。您看方便吗？”
电话那头传来钱多多的声音，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从老刘的表情能看出来，答复来得很快。
老刘“嗯”了一声，又“嗯”了一声，然后说了句“好的钱总”，把话筒放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文静，笑了一下。
“钱总说了，可以看。”
他把电脑显示器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Excel表格。表格的右下角，清清楚楚地显示着页码——36页。
周文静的身体往前探了探，眼睛盯着屏幕。
老刘把表格从头开始往下滚。周文静的目光跟着一行一行地往下扫。每一笔奖金的发放时间、发放部门、发放原因、发放金额，列得明明白白，整整齐齐。
从一月到六月，从春节红包到项目奖金，从几千块的小额激励到十几万的大额奖励，一条都不少。
周文静的眼珠子跟着屏幕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地移动。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心里默算着什么。
看到某一行的时候，她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看到另一行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桌沿上攥得更紧了。
老刘把表格拉到最底下。右下角的那个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周文静盯着那个数字，盯了足足好几息的时间。
然后她慢慢转回头，看着老刘，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最后周文静深吸了一口气，转回头，对着摄像机的镜头。
她的表情，被弹幕里的人做成了表情包。
“周老师：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了记者。”
“周老师：央视，对不起，我想跳槽。”
“周老师：我今天就不该来。”
弹幕彻底疯了。
“一千九百多万！！！光是奖金！！！”
“三十六页的奖金记录！！！”
“这还不算工资！！！”
“星尘你到底赚了多少钱啊”
“红烧肉：发钱就完事了”
“我现在严重怀疑星尘的保洁阿姨都比我有钱”
“楼上你别怀疑，肯定比你有钱”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视频结束后的十分钟，播放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一千万，三千万，五千万，半小时整，破亿。
点赞数跟着跳，一百万，五百万，一千万。转发量更是离谱，评论区里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千条“转发给老板看看”。
微博那边更疯。星尘文化官方账号发的视频底下，转发量半小时破了八十万。评论区彻底沦为大型破防现场，各路网友的哀嚎声隔着屏幕都能听见。
自媒体们的手速快得离谱。视频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第一批拆解文章就已经出炉了。标题一个比一个唬人。
《星尘文化：一家把“发钱”写进企业文化的公司》
《红烧肉的用人哲学：让员工先富起来》
《央视记者破防背后：星尘到底有多赚钱？》。
这些文章底下的评论区同样热闹。
有人认真分析星尘的商业模式，有人掰着手指头算红烧肉的身家，有人开始研究星尘的招聘渠道。
还有人专门写了一篇长文，标题叫《我研究了星尘的奖金制度，发现了一个秘密》。
文章里洋洋洒洒分析了三千多字，最后得出结论：星尘发钱不是因为有钱，是因为老板真心觉得员工值这个价。
这条长文被转了好几万次，评论区最高赞的回复是：“你分析得很对，但这对我的破防没有任何帮助。”
官媒的转发来得比预想的还快。
共青团中央的官方账号在视频发布后四十分钟就转发了，配文只有四个字：“值得学习。”
人民日报的官方微博紧随其后，转发语写得更长一些：“员工与企业共同成长，让奋斗者有获得感，这是新时代企业应有的样子。”
新华网、央视财经、华国青年报、光明日报一个接一个的蓝V账号加入了转发的队伍。
有的写“企业文化的新标杆”，有的写“让劳动者体面劳动、有尊严地生活”，有的写“这样的公司多一些，年轻人的焦虑就会少一些”。
评论区里，网友们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官媒都看不下去了”
“这是在暗示其他公司学着点吧”
“翻译一下：你们这些老板，别光想着割韭菜，学学人家红烧肉”
“官媒：我一般不站队，但这个队我站了”
与国内的热闹相比，海外的反应来得稍晚一些，但烈度一点不差。
视频被翻译成英文、日文、韩文、西班牙文等多种语言，在tiktok、推特、Youtube上同步扩散。
一个美国的网友用英文写道：“等等，你们华国的公司有免费食堂？还有健身房？还有奖金？我工作了十年从来没拿过奖金。”
底下有人回他：“不只是食堂，你看那个菜，比外面的餐厅还好。”
又有人回：“而且他们的奖金是老板主动发的，员工根本不用开口要。”
一个英国的网友发了一条长评：“我在伦敦一家科技公司工作，我们的福利是每周五可以带狗上班。我以前觉得这很酷。现在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底下的回复清一色是“兄弟，同款傻子在此”“巴黎分傻报到”“柏林分傻+1”“悉尼分傻已就位”。
但真正让海外网友们集体破防的，是那段厨师阿姨的采访。
胖阿姨那句“星尘要是不赶我走，我就在这里干一辈子”被翻译成多种语言之后，戳中了无数人。
一个巴西的网友写道：“我妈妈也在一家餐厅当厨师，她这辈子没拿过一分钱奖金，老板从来没问过她菜合不合口味。看到这位阿姨的笑容，我心里堵得慌。”
一个菲律宾的网友写道：“我的姑姑在海外做保姆，她每次视频都说雇主对她很好。但我知道，那种‘好’和这位阿姨感受到的‘好’，完全是两码事。”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到了同一个地方。
《功夫熊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