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画面切断的那一刻，四楼安静了下来。
徐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钱多多从控制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数据报表，走到他旁边站定。她没急着开口，等了几秒，等徐亦睁开眼睛。
“老板，”她说，把报表递过去，“数据出来了。”
徐亦接过来，扫了一眼第一页。
全球总观看人次两亿六千万。最高实时在线一千六百万人。平均停留时长十分二十秒。
他把第一页翻过去，第二页是绝地求生的数据。最高同时在线一千三百万人。从开播到现在，下载量激增八千多万。全天游戏内消费流水两千三百万。
他看完，把报表合上，放在桌上。
“不错。”他说。
钱多多等着他继续。徐亦想了想，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给程岩东他们发奖金吧，”他说，“整个游戏团队，一人发十万。”
钱多多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然后她还是开口了，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多少？十万？”
“对，十万。”徐亦说，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钱多多的脑子里在飞速地算。游戏团队一百多号人，一人十万，一千多万。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徐亦已经摆了摆手。
“去照办吧，”他说，“他们还陪我到这么晚，也辛苦了。”
钱多多看着他那张年轻的、没什么表情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跟了他这么久，太清楚了。他决定的事情，从来不需要别人反复确认。她点了点头，说了句“好”，把报表收起来。
两人走出直播间。走廊里的声控灯感应到脚步声，齐刷刷亮起来。电梯门开了，钱多多按了负一楼。
到了地下停车场，上了车，回头看了一眼钱多多：“你上去吧。”
“嗯，老板你慢点开。”钱多多说。
徐亦点点头，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拐了个弯，消失在出口的坡道里。
钱多多站在电梯口，看着那两盏尾灯转过弯，不见了。她转身走回电梯，按了五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五楼的走廊里传来嗡嗡嗡的说话声。
游戏部门的办公区灯全亮着，几十号人分散在工位之间，有人在看数据，有人在复盘直播，有人靠在椅背上刷手机，有人在跟旁边的人比划着什么。屏幕上全是绝地求生的后台界面，曲线一根一根的，每根都在往上走。
程岩东站在最里面的大屏幕前面，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刷新的数据。他的嘴角翘着，但表情还算镇定，正跟旁边的技术主管说着什么。
不知道是谁先看到了钱多多。走廊里有人喊了一声“钱总来了”，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走廊尽头。然后像被按了启动键，所有人同时动了。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脚步声、键盘被碰到桌上的声音，混在一起。人群朝走廊涌过来，把程岩东挤在了最前面。
钱多多被这阵仗弄得笑了一下。她走到办公区中间，站定，目光扫了一圈。几十张脸，有年轻的，有没那么年轻的，有戴着眼镜的，有头发乱糟糟的，但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种东西。
期待。
“红烧肉老师已经走了。”她说。
人群里有人“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钱多多没停，继续说：“我上来是想跟你们说件事儿。”
办公区又安静了。
“刚刚老板给我打电话了，”钱多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绝地求生游戏部门所有人，奖金十万。”
话落的那一瞬间，整个五楼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消化那两个字。
十万。
然后，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第一个人喊了出来：“十万？！！”
第二个人跟着喊：“我靠！！！”
第三个人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椅子被弹出去撞到什么东西，发出一声巨响，没人顾得上。
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拍椅子，有人抱着旁边的同事使劲晃，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嘴里念叨着“十万十万十万”。
程岩东站在人群中间，整个人定住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钱多多，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这句话是不是开玩笑。
钱多多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
“对，十万，”她说，“明天财务给你们打款。”
程岩东的嘴巴终于闭上了，又张开了，又闭上了。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比划那笔钱的大小，然后把手放下来，转过身对着办公区喊了一嗓子：“听见没有！十万！每人十万！”
这一嗓子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办公区彻底炸了。
有人在吼“老板牛逼”，有人在吼“红烧肉牛逼”，有人吼“啊啊啊啊十万”，还有人吼“我房贷能提前还了”。
声音大得楼板都在震，走廊里的声控灯全亮了，亮得刺眼。
钱多多站在人群中间，被这阵仗震得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着这群人，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眼眶红着还在笑，有人抱着键盘不知道在干嘛。她忽然有点理解徐亦了。
一千多万，说发就发。不是因为他钱多，是因为他觉得值。这些人陪他熬到凌晨两点半，盯着数据、盯着服务器、盯着直播信号，一秒钟都不敢放松。
这份辛苦，值这个价。
程岩东走到钱多多面前，伸出手，想说什么，又没说。他的手在发抖，不是紧张，是激动。钱多多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心全是汗。
“谢谢钱总，”他说，声音有点哑，“谢谢老板。”
钱多多点了点头，收回手。
“好了，”她说，“收拾收拾，下班。”
人群瞬间从激动变成了亢奋。
有人喊“下班下班”，有人喊“搞宵夜去”，有人喊“对对对宵夜宵夜”。
程岩东转过头，冲着人群喊了一声：“今晚我请客！烧烤啤酒随便点！”
人群又是一阵欢呼。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关电脑、拔U盘、拿外套，动作比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有人边走边打电话，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老婆，我们发奖金了！十万！对，十万！明天到账！你想买啥买啥！”
程岩东走到钱多多旁边，压低声音说：“钱总，一起？”
钱多多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先走了。”
程岩东没勉强，点了点头。钱多多转身往电梯走，身后是嘈杂的笑声、喊声、脚步声，还有人在争论去哪家烧烤店。
而此时，整个网络还弥漫在红烧肉那场直播的余韵里。
快音上，直播切片像雪崩一样往外涌。
微博上，再次包揽了热搜前十
tiktok和推特上，卢卡斯被炸死的那段被剪成了无数个版本。
有人配了字幕“当你的偶像亲手送你出局”，有人配了悲伤的音乐，有人把他被炸死之后的反应和徐亦说“抱歉啊卢卡斯”剪在一起，对比效果拉满。
绝地求生的下载量还在涨。凌晨三点，全球下载量突破两亿。同时在线人数虽然从峰值回落了，但依然维持在六百多万的高位。
那些看了直播没玩过游戏的人，涌进游戏里，想试试红烧肉和卢卡斯都喜欢玩的这个东西到底有多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