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仪的眼眶红了。
她把头低下去，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手。手指交叠着，指节发白。她的肩膀在抖，抖得很轻，但谁都看得出来她在忍着。
台下有人吸了一下鼻子。
蔡雅玲没再说下去。她就站在那儿，看着苏子仪，等她缓过来。
过了几秒，苏子仪抬起头。她的眼睛红了，睫毛上有水光，但没掉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麦克风举起来。
“谢谢蔡老师，”她说，声音有点哑，“谢谢谢老师。”
费玉龙这时候椅子也转过身来。他转过身之后，没有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的，而是很认真地看着苏子仪。
“姑娘，”他说，“我没转，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唱得不好。是因为我的路子，跟你不太搭。你那种从心底里往外掏东西的唱法，我教不了你更多。但你放心，你这条路走得对。”
苏子仪冲他鞠了一躬，又冲杜文杰的方向鞠了一躬。杜文杰也转过身来，冲她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个点头很重。
蔡雅玲站在导师席前面，看着苏子仪，开口了。
“子仪，你来我这儿。我不会跟你讲什么技巧不技巧的，我就跟你说一件事。你把这四年攒下来的那些东西，那些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想的事儿，变成歌。我教你唱出来。”
谢中颖也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但很稳。
“子仪，你来我这儿。蔡老师能帮你把情绪唱得更深，但我能帮你把那些情绪控制住。你现在唱歌，情绪到了，但有时候收不住。收不住就容易伤着自己。我可以教你怎么收。”
苏子仪握着麦克风，看着蔡雅玲，又看着谢中颖。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把头低下去，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手，手指交叠着，松开，又交叠上。
然后她抬起头。
“谢谢蔡老师，我选谢中颖老师。”
谢中颖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没走上台，就站在导师席前面，冲着苏子仪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响起来。
苏子仪坐在轮椅上，握着麦克风，冲导师们鞠了一躬，又冲台下鞠了一躬。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翘着，那个笑，比刚才介绍自己腿的时候，真了很多。
主持人走上来，站在她旁边，弯下腰，声音很温和：“子仪，恭喜你。”
苏子仪点点头，把麦克风递给他。推轮椅的那个年轻男人从侧台跑上来，走到她身后，两只手搭在轮椅把手上。
苏子仪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推着她往侧台走。
轮椅的轮子滚过舞台地板，发出轻轻的咕噜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剧场里，格外清楚。
走到侧台口的时候，苏子仪回过头，冲着舞台的方向看了一眼。追光灯已经收了，舞台上的灯光亮了起来。她看了一眼那四把红色的转椅，看了一眼站在导师席前面的蔡雅玲和谢中颖，然后转回头，被推着消失在侧台后面。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举起麦克风。
“各位观众，各位导师，第一季华国好声音第一期，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四位导师，感谢所有站上这个舞台的选手，感谢电视机前的每一位观众。下周六晚八点，我们不见不散。”
音乐响起来，四位导师站起来冲台下挥手。费玉龙又比了个心，蔡雅玲和谢中颖还有杜文杰都用力的鼓着掌。
屏幕暗了。
月落小馆里，灯光重新亮起来。有人伸了个懒腰，有人把酒杯里最后一口喝完，有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结束了结束了。”
“下周六还有！第二期！”
“第一期就这么精彩，第二期肯定不差！”
“那个丁文文，我回去要把她的片段再看十遍！”
“期待死了！下周六赶紧来！”
一群人站起来，往外走。有人拎着外套，有人端着没喝完的酒又灌了一口，有人边走边跟朋友讨论刚才哪个选手最牛。
赵晓芸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靠枕摆正，拿起外套搭在胳膊上。她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激动，扭头冲吴倩说：“那个苏子仪，她唱‘意想不到的温柔’的时候笑了，你看见了吗？我等会儿回去得看看回放。”
吴倩把手机揣进兜里：“没看见啊，光听她唱了，我等会儿也要看看回放。”
张娜娜把桂花酿的杯子往桌中间推了推，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我看见了，笑得很淡。”
李瑶瑶站起来，把围巾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脖子上。她没说话，但嘴角一直翘着，眼睛亮亮的。
徐亦站起来，把外套从沙发扶手上拿过来穿上。
赵晓芸扭头看了他一眼：“老徐，你觉得今天哪个选手最牛？”
徐亦想了想：“苏子仪。”
赵晓芸愣了一下：“不是丁文文？”
徐亦把外套领子翻好，语气很平淡：“丁文文那是老天爷赏饭吃，天赋在那儿摆着。苏子仪不一样，她是在跟老天爷抢饭吃。”
赵晓芸吴倩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向着徐亦竖了个大拇指，意思不言而喻。
张娜娜和李瑶瑶都看笑了。
几个人往外走。吴倩走在最前面，推开门的时候，四月的晚风灌进来，温温吞吞的，带着点街道上的烟火气。
“下周六还来不来？”吴倩回头问。
“来！”赵晓芸第一个举手，“必须来！第一期都这么炸了，第二期肯定更好看！”
张娜娜点点头：“来。”
李瑶瑶也点了点头，嘴角翘着：“来。”
赵晓芸扭头看徐亦：“老徐你呢？”
徐亦把双手插进外套兜里，跟在后头往外走，闻言笑了一下。
“来。”
几个人走出月落小馆，站在巷子里。路灯昏黄黄的，把影子拉得老长。赵晓芸和吴倩走在前面，两个人凑在一块儿，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时不时笑出声来。张娜娜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手机，低头在看什么。李瑶瑶走在徐亦前面一点，围巾被风吹得飘了一下，她伸手按住了。
巷子口拐出去就是大路，车灯一盏一盏地过，远远的，亮亮的。
赵晓芸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脆生生的：“不知道下周六还能不能占到这个位置。”
吴倩的声音跟着响起来：“下次来不喝酒了，喝果汁了。”
张娜娜在后面笑着补了一句：“你每次都是这么说，到最后还是喝的酒。”
“那不是这次你们都喝了酒，我才没好意思喝果汁的嘛！”
“哎哎哎，我们可没强迫着你跟我们一起喝酒的哦，你别冤枉我们。”
笑声在巷子里荡了一下，散进夜风里。
几个人拐出巷子，往学校的方向走。路灯一盏接一盏，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好声音第一期，就这么结束了。